张广泽的记忆里有太多危险的片段,修士的神识可以扫视方圆数十里,强者的目光能穿透偽装,道胎境以上的存在甚至能感应到他人的灵魂波动。
苏清河摸了摸自己的头,这里藏著一尊往生轮,十万人的灵魂凝成的巨轮,光芒闪烁如星河。
这样的东西,在修行界的强者眼中,大概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刺眼。
“我要是亲自去了。”苏清河喃喃自语:“大概活不过三天。”
苏清河不想死,最起码现在还不想。
但在见识了这样广袤的世界之后,苏清河也回不去往日的平常了,临安城他已经玩腻了,柱子那样的反抗者他看了几十个,同样的戏码再演一百遍也只是更无聊。
苏清河需要新东西,新的功法、新的灵魂、新的刺激,来冲淡心中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
苏清河转过身,走回大殿中央,盘腿坐在紫檀木榻上,將《天鬼冥神魔典》和《千星图》在意识中再一次展开。
依旧是看不懂,但好在,他有十万个自己。
苏清河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係。”苏清河轻声说:“我可以慢慢试。”
苏清河有十万个化身,每一个都可以拿来试错,这条经脉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这个穴位不对?那就换一个,死了也没关係,临安城里有十万人,城外还有数万人,凡人的城市有数万个,凡人的数量难以计数,他有充足的资源去慢慢实验。
只是他当前只有十万个自己,十万,够用吗?
苏清河的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越过庭院里的芭蕉叶,投向西北方。
那个方向,有一座比临安更大的城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江都城。
苏清河曾经吞噬过江都人的记忆,这座城池方圆五十里,城墙高三丈,城中有富商、有官员、有驻军、有作坊、有茶楼酒肆,大大小小的人口加起来,连同四野乡村,大约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个凡人,三十多万个苏清河。
苏清河舔了舔嘴唇。
这一瞬间,临安城中一张张人脸抬了起来,齐刷刷地望向西北方。
江都城,他要去一趟,但这次和青冥山不同,青冥山他派了一百三十个化身去,江都城他要自己去,不是因为江都城更危险,而是因为只有他的本体能够將凡人变成化身,化身可以替他修炼、替他战斗、替他去死,但化身没法替他扩张化身。
只有他能触碰,只有他能吞噬,只有他能赐予。
苏清河站起身来,白袍的下摆拖在青玉砖上,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走出这座宫殿,也是他第一次离开临安城。
他要去江都城,把那三十多万人变成自己,然后他就有四十万个人替他试错、替他修炼、替他探索这个叫天元界的广阔世界。
而他本人,会一直待在这座大殿里,哪里也不去。
江都城在临安城的西北方向,相距约两百里。
苏清河带著两百个化身,走了四天,不是不能更快,而是他不急,一路上他经过了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里都有几十到上百不等的凡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四天后,江都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比临安城高得多,青灰色的城砖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牵驴的、赶马车的,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城门口站著两排士卒,懒洋洋地靠著墙,偶尔盘问一下形跡可疑的人。
苏清河理了理衣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迈步走下土坡。
两百个化身散落在他的前后左右,有的挑著担子,有的牵著驴,有的空著手,自然而然地混在进城的行人中。
苏清河走到城门口时,两个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一个穿著粗布白袍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別的,苏清河从他们中间走过,赤足踏上了江都城的青石板路。
江都城的街道比临安城宽得多,也更热闹,两边的店铺鳞次櫛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在风中晃来晃去,行人摩肩接踵,轿子、马车、驴车在街道上挤成一团,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清河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上房,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嘴上说著“客官您请”,苏清河接过房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掌柜的手背。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復了正常,他转过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面上仍然堆著笑,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和方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
苏清河上了楼,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站在窗前,苏清河看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江都城,三十多万人,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去碰,他只需要碰到对的人,剩下的人会自己送上门来。
江都城的知府叫王志远,五十多岁,圆滑世故;驻军將领叫周猛,四十出头,行伍出身;富商以陈万贯为首,经营当铺和粮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三个人,苏清河用了三天时间分別见到了他们。
第三天傍晚,陈万贯从城隍庙上完香出来,在台阶上被一个年轻人撞了一下肩膀,他刚想发火,那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陈万贯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上了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陈万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笑容,清浅、淡漠,转瞬即逝。
第五天,王志远在府衙批阅公文时,一个僕役进来送茶,王志远接过茶碗,手指碰到僕役的手。
僕役退下后,王志远放下茶碗,继续批阅公文,笔跡丝毫未乱,只是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第六天,周猛在军营中巡视时,一个士兵递上一封公文,周猛接过,隨手展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士兵已经走远了,周猛將公文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健,目不斜视,面上掛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