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雪皑皑。
钱桓带著一眾手下的家丁赶往河湾。
心底持续低沉。
本想在自己调任之前能够平平安安,什么乱子都別出,但有道是怕啥来啥,从昨夜开始,就屡次报出各处漏渔的事情。
绿湖是一片广大的泽国,由各个小水域互相连同构成,曹府所占的区域在旧时名叫芦苇泽,是绿湖一片最大的水域之一,地形甚为复杂。
为了避免宝鱼被盗,因此各处出水口设置水柵,配备人员重兵把守。
但此地毕竟四通八达,有的是办法溜进来,尤其是现在黑市里的宝鱼卖得这么贵的情况下,多的是鋌而走险者。
这对於这群负责巡逻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噩梦,入冬巡逻的人手已经不断增加,奈何这片水泽实在宽广,总是难以兼顾,耗时耗力,每天夜里巡逻完都快到天明了,白日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这样下去,武者的身体也要出问题了。
钱桓沉声道:“是否该分配一下巡逻的人手?我听说其他小队都已经是三人一队,各自分配一片了。”
这的確是省时的法子,不过每队三人,出问题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因为不管是水匪还是盗鱼者,无不是凶恶之辈,若是遭遇上,难保力有不逮。
魏大树沉吟片刻,道:“钱老大不说,我也要这么提议了,其他小队都是三人一船,这样不用跟咱们似的这么疲於奔命,要说东家也是,就不能再增派点人手?”
这话听得钱桓蹙眉,他是调任在即,完全没必要跟著吐槽,免得被听去了万一生出事端,因此没有理睬魏大树的这句话。
魏大树根本没意识到钱桓的態度变化,仍在继续抱怨不止。
钱桓不喜的提议道:“阿慎你的操舟之术甚好,你跟我一队吧,我们三个做上半夜,待会儿老魏你巡下半夜,如何?”
魏大树从喋喋不休的状態中抽离出来,有些犹豫地道:“钱老大,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呢,要不咱俩一队?让他们几个负责下半夜好了。”
钱桓一摆手道:“你是我们队里武道修为仅次於我的,自然是你负责一队,怎么连这点都拎不清?”
魏大树愕然半晌,低声道:“钱老大说的是,是我不懂事了。”
“行了,宋慎,刘水生,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
魏大树回到岸上,內心充满了疑虑的看著钱桓离去的方向,渐渐隱没於黑魆魆的夜色当中,內心难免惴惴不安。
这么多年的交情,何以钱桓最近屡屡对自己敬而远之?
事情的关键是,每当自己问到钱桓调任之后举荐谁担任这个护院职位,对方就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令人疑惑。
钱桓在曹府这么多年,能够以区区这点修为就能转任小主宅小主管,算是閒散供奉的级別,固然是家主念及他从小鞍前马后,但自己何尝不是在曹府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的魏大树疑竇丛生,开始寻思自己该如何绕过钱桓,刺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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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看了听得出这两人之间有些火药味,但是火药味从何而来,宋慎倒是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大致猜测是钱桓调任之后举荐谁的问题。
但,钱桓毕竟只是一介三等护院,此事並非他能主宰,魏大树又何必强求?
怀著疑惑,宋慎隨著钱桓来到船上。
刘水生紧隨其后,几人驾舟而去。
钱桓闭口不言,宋慎不好多问。
其实要是搁在过去,宋慎会闭口不言,也不会揣著心思刺探旁人,但现在他也入劲了,对这护院的位置也生出了些许心思。
无怪他如此汲汲营营於这小小的护院位置,只是家丁跟护院每个月的薪水根本不一样,地位什么的都不说了,就说一个字钱,钱桓每个月拿的几乎是宋慎的两倍。
如此差距,宋慎岂能不生出心思。
不过,过早的表露心思,对自己有害。
宋慎虽然心底布满猜测,面上只当是与自己不相干似的。
不过巡逻了一阵,宋慎就没了这些心思了。
无他,
实在是太冷了!
一入子时之后,气温急转直下,正巧今夜风向转北,一股强劲的寒潮裹挟著一阵细雨袭来,船上的三人差点栽倒水里。
刘水生大骂一句,道:“钱老大,我今夜带了点酒,要不咱们还是暖暖身子吧。”
钱桓蹙眉,工作期间绝不饮酒,这是他几十年的原则,也一直严令禁止手下这么干。
不过,
今夜这情况……
“你那什么酒?能有用?”
刘水生嘿嘿一笑:“是我老丈人送来的熊胆酒,绝对好使。”
钱桓听了露出一阵笑声,“你那在乡下做猎户的老丈人?干嘛送你这个。”
刘水生有点侷促地笑,“害,这不是我跟我媳妇成亲一年多了肚子还没见动静,家里干著急。我老丈人还道是我有问题,就从乡下给我带了点熊胆酒,说是能重振雄风。”
钱桓笑得差点眼泪流出来,“他妈的,这么宝贵的酒,你给我们喝了你咋办?”
刘水生嘿然道:“横竖我老刘也是练出气血的武人,岂有不行的道理,我老丈人那是老眼昏花搞错了对象。我回去再仔细耕作便是,我就不信种不出来东西。”
说话间,北风更劲。
那寒冷简直如砭肌骨,就是三人是武者也有点顶不住,钱桓修为最高,已经是入劲圆满的人,气血最充足,但毕竟也一把年纪。宋慎次之,初入练劲级別,而刘水生最次,连劲力都没练出,更加顶不住。
“算了,下不为例!”
钱桓也不囉嗦了,几个人索性直接倒酒喝了起来。
“他妈的,你这老丈人也是个吹水弄谎的,这什么破酒,也没什么劲嘛!”
钱桓大骂一句,宋慎也觉得这酒没什么意思,喝下去也就跟普通的酒差不多的感觉。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几个人对视一眼。
“来劲了。”
一股灼热开始从腹部升起,持续扩散,到最后全身暖洋洋,但是后脑勺开始麻木起来。
竟是有点醉了。
钱桓老脸通红,宋慎这才知道老小子为什么每次都是滴酒不沾,原来酒量这么差劲。
醉酒之后,钱桓一路喋喋不休,说得宋慎耳膜起茧,刚开始还愿意搭理他,后面索性开摆。
“你这小子,你就是命好,我老头子奋斗了多少年才达到的成就,你这个年纪就有了。”
钱桓忽然没头没脑地道。
宋慎这会儿耳朵立了起来,故意不解道:“钱老大你也是老江湖了,酒量未免太差了,才喝多少便满口胡话,,我不是跟你们一样在干活嘛?”
钱桓听了宋慎的话顿时有点被激。
的確,酒量乃他的一大痛点,被宋慎这种黄口小儿一说顿时不爽起来:“好教你个乖,老头我年纪不小,但酒量却不容你侮辱。我所言乃是实情,我已听说了,我走后,你不日就升为护院队长了,届时你这十几岁的小子就领导一帮二三十的傢伙了。”
“竟有此事!”
宋慎心下嘖嘖称奇,难不成是老李发力了?
还是说……
钱桓谨慎一辈子,这会儿脑子里的发条终於拉紧起来。
“此乃酒后醉话,你们听了就算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护卫,多的就不知道了。”
刘水生赶忙恭喜宋慎,一面又道:“钱老大说的哪里话,我等都是守口如瓶的好人,谁敢多言?”
钱桓扫视刘水生一眼,眸子里多了一重阴翳,“江湖险恶,小宋,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尤以人心,最为深险,今日为友,明日就有可能为敌,今日笑顏相对,明日便有可能兵戎相见,你小小年纪定要小心为上!”
“我知晓了。”
“那就好。”
钱桓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