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旦一早。
宋慎起身来到庭院,独自为一角的枇杷树和寒兰浇水。
枇杷树的果实早已被这群家丁们吃掉,树叶在秋风秋雨中残破不堪即將凋谢殆尽,光禿禿的,一片破败不堪,唯独寒兰却才开始呈现出紫白相间的花骨朵。
眼看天色明亮,宋慎起身洗漱完毕,来到屋內穿上宋珍之前给他寄过来的麻衣,戴上斗笠,跨出大门。
秋日远去,南国依旧烟雨濛濛。
船夫低声道:“客官注意啦,前面的水可急嘞!”
宋慎笑吟吟道:“尽可击楫。”
船夫哈哈一笑,前面果然河道收窄,流水湍急,小船竟然在河流中有些摇摆动盪。
宋慎笑道:“將船桨给我吧。”
不理船夫的惊讶,宋慎轻运船桨,危险河道眨眼便过,霎时间山隨平野尽,新余城的城头遥遥在望。
將船桨送还船夫,宋慎留下渡资,轻跃上岸。
路过老宋家的茶馆之时,宋慎未再停留,而是加快脚步,终於在不久之后,来到曹府。
“原来是小宋家丁。”
看门人还认得宋慎,这小子在曹府好多年,摇身一变成为护卫家丁,也是奇事一件。
终於到了姐姐宋珍的住所,宋慎这才放慢脚步。
大门打开,宋珍在里面一阵惊喜,“弟!你总算得空了!”
宋慎进了院里,取出包裹,“她们都出门了吗?”
“嗯,好不容易休息,这群野丫头早就出去啦,你怎么还带东西?”
宋珍看了一眼宋慎的包裹,这小子竟然康费钱买了一些女性用品和几大包瓜果点心之类的吃食,令她既喜且忧。
“我平时根本都用不到这些!”
宋慎笑道:“总是女儿家,姐你怎么能没有这些?”
“那你买这么多吃的干啥?我又不是没饭吃!”
“这些你自己吃著,没事也送点给其他人嘛,朋友总是多多益善。”
宋珍换了地方之后可能会不习惯,宋慎深怕她不合群,多买了一些东西,到时候她也好共享一下。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这么多?”
宋珍无语了,敢情自己的老弟不但学武开窍了,做人也开窍了,比自己都世故了现在。
“这算啥。”
宋慎一摆手,“你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饭吧,好不容易休息一趟。”
宋珍有点犹豫道:“出去下馆子?可是……”
宋慎笑道:“怕啥,咱们现在吃得起,快点的!”
“真拿你没办法!”
宋珍穿上平日里都捨不得穿的乾净衣服,跟著宋慎出了门来。
步入长街,宋珍这才忽然低声道:“知道不,前几天老家来人了。”
“啊?”
宋慎顿时蹙眉,没想到还有这齣。
宋珍撇嘴道:“他们原是找你的,不过不知道你已经不在府上,所以就找我了唄,要不然估计都想不起来有我这么个人。”
宋慎默默地听她说话。
“找你干嘛?”
“呵呵,还能找我干嘛,还不是知道了你现在成了武者大人,想让你认祖归宗唄,还让我好好劝你。”
宋慎哑然失笑,上次过去老宋头连个晚饭都不留自己吃,结果现在又要让自己认祖归宗,实在是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谁来的?”
“老二,说话可冲呢,说什么让我一定要听话,这是咱们老宋家团圆的机会。”
宋二跟宋慎年纪很近,从小就以整治弟弟为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別理他们,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宋慎叮嘱宋珍下回不必再理睬宋家人,两人在一片沉默中走进一家酒楼,宋珍侷促的落座之后,宋慎竟然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宋慎?”
对方见到宋慎也有些错愕,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刘展?这么巧。”
宋慎笑著起身,这个当初那个小院里的天才看起来混得不错,这会儿衣著得体,其身旁还跟著几个年轻人。
“是啊,真巧。”
当初被带走之后,刘展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小院子里还有一个人被选拔了出来,得知竟然是宋慎之后,颇有些惊讶。
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不过,看对方姐弟这一幅寒酸的样子,似乎也过得一般。
“听说你去了绿湖那边?最近如何?”
刘展倒也是饶有兴味,绿湖那边自然是远远不如主家这边了,况且似乎很不太平的样子。
“一般。”宋慎隨口道,“听说你被大公子的人带走了,肯定很受器重吧。”
刘展现在练就了一种察言观色的能耐,对宋慎稍作观察之后便知道这傢伙现在混的一般,而且还在绿湖那边的不太平地界,顿时失去了结交的兴趣。
“哈哈,我也一样,至於器重不器重的,咱们都是为了主家做事,尽忠尽责即可,你也不要忘了这一点哟。”
言罢跟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便要上楼而去。
宋慎听出此人的弦外之音,当即稍作拱手,不再多言。
坐下之后宋慎点完菜,宋珍这才幽幽道:“听说那个刘展现在很受大公子的重视呢,哼,人模狗样的。”
宋慎奇怪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珍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他本来跟我原来那个小院的小翠姑娘暗中相好,结果刚刚习武就把人家甩了!现在好像跟东厢房那边的刘夫人院里的春华搞上了,哼!”
没想到还有这种桃色新闻,宋慎听得忍俊不禁。
想起早上魏大树说的话,的確,这个年纪的习武之人,很容易因为气血和激素而受到情慾的影响。
其实不用与一般人对武人需要维护气血而理应禁慾的刻板印象不同,事实上,只要控制得当,適度的宣泄对於修行来说未见得有很大的坏处。
不过刘展显然是那种薄凉之辈,寻找相好的眼光里不止是有这一类考量。
“听说他很有机会当上护院大人呢!几个护院大人都说他天赋好,修炼特別快,因此大公子有意將他好好培养成为心腹。”
护院……
充其量也不过是健壮肥胖一点的走狗,在宋珍的眼中好生神气,说起这一点她就充满了羡慕,恨不得把刘展的天赋安在弟弟身上,因为弟弟从来不会像那种人一样狗眼看人低。
“陆山呢?”宋慎问道。
“他啊,之前见到过,不过他好像特別忙,不是修炼就是干活,我也没见过几次。”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生活嘛。
宋慎吃完了午饭了之后这才出了门来,在门口再度见到刘展,这傢伙的確是人模狗样的,跟几个似乎颇有些地位的年轻人呼喝之间朝著繁华街区走去,连宋慎的点头致意也没注意到。
一晃天色將晚,宋慎在街上又给老姐买了点东西,將她送回府上,向与她同住的姑娘好生寒暄一阵,这才走出来。
临行前,宋珍关切地低声叮嘱道:“我知道你今天下午看到刘展他们现在的情况之后有些失落,可是咱们本来出身就差,你要好好修行,最要紧是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听说绿湖那边很是不太平呢。”
宋慎摆手道:“我都知道,行了,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可是她仍强行送了宋慎出府,直到宋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才恋恋不捨的走开。
护院吗?
宋慎登船之后想著这件事。
自己真正的目標,是展翅高飞。
这区区的护院,如何能困住自己?
他估摸著,自己接下来几天就能修成真正的劲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