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走进十一月。
大雍南方的天气远不似北方那么酷寒,但风中的寒意已经日渐刺骨。
宋慎身处钱桓身后,操舟而行,魏大树等眾多曹府家丁神色警惕,在湖面上仔细巡逻。
钱桓按刀而立,不敢怠慢,一派兢兢业业。
老猪洼,鱷鱼盪,这两处是他们此次巡逻的重点区域,分三队进行,来时一派气象森肃,但这会儿巡逻接近尾声,大家轻鬆不少。
“钱老大,你是不是要退了?”
回程中,魏大树忽然问道。
钱桓本来还在沉浸於观察当中,听到这个话题,也从思绪的起伏中彻底拉回。
“是啊……我都快六十了,在曹府也干了三十多年,是时候退下了。”
钱桓的年纪很大,资格非常老,比冯志远年纪要大得多,甚至在家主身边都待过。
不知道他是否走了什么门路还是家主念及故恩,钱桓即將作为一等护院调回新余城的主家大宅做事。
这么些年,钱桓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虽然武功不算厉害,但胜在经验丰富,忠心耿耿,因此广受器重与手下的爱戴。
“是啊,下个月我就走了,届时会请弟兄们去城里好好吃一顿,也算这些日子共事的一次交代吧。”
魏大树感慨一嘆:“钱老大,真令人羡慕啊,要是我也有你这么一天,定是含笑而死。”
在九厢房的这些护院和家丁里,钱桓的行事作风影响许多人,有钱之后从不出去花天酒地,而是存起来,购置房產,经营家庭。
这对於这种常年吃刀口饭的武人来说,这並不容易。
钱桓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別这么说,你们都还年轻,好好干就是了,曹府不会亏待大家的。”
眾人道:“钱老退下之后,魏哥肯定是队长,以后请魏哥多加照应啦!”
魏大树哈哈一笑:“哪有,那还得看三小姐的决定嘞。”
话虽如此,听到自己大有机会晋升,魏大树的喜悦情绪难免透露而出。
当然,钱桓走后自己的举荐也十分重要,因此魏大树才如此著紧於此。
钱桓也是老人了,听了眾人的话只是笑呵呵的一脸人畜无害,模稜两可地道:“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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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功(第一层83%)】
……
“这养血丸太好用了。”
宋慎不由得感慨,这穷文富武,无疑是至理名言,没有钱实在寸步难行。
“阿慎,明儿就休息,今天还修炼?”
魏大树抽著旱菸静静的看著宋慎在院子里打拳,看的津津有味。
除开护院以外,普通家丁全都住在这些小院落里,比大通铺好一些。
“这阿慎……应该不会成为我的竞爭对手。”
魏大树看了一会儿,心底做出一个判断。
宋慎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刚刚捉拿气血的新手,尚未有入劲的跡象。
也就是说,只要钱桓调任,他將会成为这个队长。
大雍建国五百多年,然而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却依旧保留著豢养私兵的习惯,曹家从前朝的大康朝末年开始就是新余当地的望族,延续至今早已形成稳固的势力结构。
曹府的护院级人员是有一个浮动的定额的,一旦钱桓调走,他成为这个队长,虽然实力只是入劲的水准,也大有概率成为护院,届时每个月的薪水將会大大增长。
这也是他孜孜以求的最大目標了。
宋慎则沉浸在修行当中,甚至没听到魏大树的声音。
气血,在他的经络中潮涌,每当拳头击打出去,气血亦隨之涌动,每当动作收回,心臟亦隨之收缩,
行动与气血构成完美的共振,全身散乱的气血凝聚起来,在持续的操控中变得如臂使指,如同乐章一般与打出的拳头逐渐紧密配合。
这是后天武者强大力量的来源,是后续一切修行的基础所在。
【混元功(第一层83%+0.1%)】
【混元功(第一层83%+0.1%)】
【混元功(第一层84%+0.1%)】
……
直到全身的疲惫感逐渐超出了负荷,宋慎这才停下来。
“两枚养血丸用完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枚,不知道能否支撑我达到入劲。”
对於自己消耗资源的程度,宋慎也感到甚为惊骇,按照冯志远所言,就连他一个月两枚养血丸也能堪堪够用,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这丹药的消耗程度如此剧烈?
不过考虑到修行的进度,宋慎倒也能够释然。
毕竟每一次进步,都要以消耗了一定的资源为代价的。
彻底结束修炼的时候,宋慎这才察觉,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天边只有一层渐次变暗的红光。
魏大树已经洗完澡,穿上了整洁的衣物,施施然从屋內走出。
“你怎么还在练?”
魏大树咋舌,刚才本想刺探一下宋慎的修行进度,结果这小子沉浸在修行中根本没搭理他,结果他都做完了自己佩刀的养护修理,又进屋洗好澡了出来这小子竟然还在练。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努力?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晚上睡不著哈哈。”
宋慎拿著自己的帕巾一边擦汗一边反问道:“魏大哥要进城了吗?”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绿湖距离城池有一段距离,坐船上岸之后还要走一段才能进城,几个家丁在城里都有家室,早已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是每个月好不容易的几个休息日子,大家自然要赶著回家。
只有魏大树尚无家室,倒也不是他没有成亲。
关於这位老哥的事宋慎只是隱约听到一点,二十多的时候他也成亲过,不过后来婆娘跟人跑了,后面也没再娶妻,光棍至今。
魏大树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平日里难得穿一次的真丝长衫今天也终於穿上了。
“又要去瀟洒了?”宋慎咧嘴调笑,这位老哥平日里作战勇猛,但爱好丰富,跟一般的家丁根本不是一个风格。
“嘿嘿,要不要跟我一起?”
宋慎笑道:“有啥好玩的。”
魏大树颇有些自得地说道:“別这么自大,小子,这城里的门道,你知道的还少呢。”
宋慎摇头道:“无非是青楼和赌坊罢了。”
对於宋慎的这种態度,魏大树显然十分不以为然,“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这里面的好玩之处但凡你吃一回就懂啦。”
宋慎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两世为人,红浪漫和澳门赌场他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朝著武道至高无上的顶峰攀爬,早已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
“无趣,实在无趣,你就在这儿往死里练吧,老子先走啦。”
言罢往外跨步便去。
宋慎瞧了一眼魏大树的背影,暗忖同为家丁,怎么自己就是这么的穷困潦倒,这魏大树就能这么瀟洒?
这练武,实在是一种比赌博和销金窟还要费钱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走进屋內,准备吃掉最后一枚养血丹,休息一会儿继续修炼,明天再去府上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