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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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京观

    攻破绵竹关,成都近在咫尺,邓艾明显飘了,邓忠不敢想像拿下成都后,他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爭取时间,笼络更多的人心。
    邓忠顾不得疲惫,就去营中查看伤卒,绵竹关物资极多,邓忠一边命人熬药,一边让人杀猪宰羊。
    只要吃上肉,营养跟上,躺个十天半月,伤卒就能好转。
    至於重伤,只能听天由命了,邓忠尽最大的努力,为他们找来郎中。
    其中就有牵弘麾下校尉王昭,被蜀国虎骑军刺了一槊,虽未伤及要害,却洞穿了左肩。
    邓忠亲自为他清洗伤口,上药,一丝不苟。
    此人也是一条好汉,一声不吭。
    “你忍著些。”邓忠取来一支沸水消过毒的细针,这时代华佗的麻沸散虽然问世,不过並未流传开来。
    通常以盐水清洗伤口,敷药后,缠上布带。
    “来吧。”王昭猛灌下一碗酒,咬住一根断目。
    邓忠也不客气,直接扎了下去……
    缝合完毕,王昭满头大汗,整个人晕死过去。
    邓忠只洗了个手,又为下一个伤卒缝合。
    熟能生巧,穿针引线的手法倒是越来越精湛,忙到半夜,就在营房內与伤卒睡在一起。
    第二天继续,连军议都懒得去了,让李升代劳,回来传个话就行,邓艾说来说去都是那些破事,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就是怎么攻取成都。
    傍晚时分,东方辰铁青著一张脸寻来,“少將军,出事了。”
    “出了何事?难道姜维杀回来了?”
    “那倒没有,都督將阵亡兄弟的尸体,与蜀军一同封入京观之中,连邓庆也在其中。”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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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忠整个人都惊呆了。
    將士们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没拿到半点好处不说,人死了,尸体还要被如此羞辱……
    邓庆之父邓雄,被邓艾处斩,邓忠行刑,邓庆攻绵竹关,中了黄崇的埋伏,以身殉国,邓艾不为他请功倒也罢了,还將他埋进京观。
    没有十年脑血栓,绝对干不出如此抽象的事来。
    营房內安静的可怕,伤卒们一动不动的望著邓忠。
    几个意识清醒的重伤士卒甚至低声啜泣起来,更有人低声议论,“当日邓庆为少將军挡了十几箭……”
    “少將军……为我等做主……”
    伤卒们將希望寄托在邓忠身上。
    “诸位放心,此事,我管定了。”邓忠脑子里嗡嗡的。
    邓艾这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大营中,气氛也压抑的可怕,消息早就在军中传开了。
    士卒们低著头,一个个仿佛霜打的茄子,明明打了胜仗,却无精打采,眼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了。
    落叶归根,兔死狐悲,谁也不想死后,葬身在异域他乡,被做成京观。
    更何况阵亡之人,很多都是他们的家人和宗族。
    若不是家眷在陇右和洛阳当人质,只怕早就有人揭竿而起了。
    “少將军!”士卒们一见到邓忠,纷纷聚拢而来,眼中的怨恨瞬间化为委屈和怒气。
    “诸位不必多言,隨我来。”邓忠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唯!”士卒自然而然的当成了军令。
    邓忠沉默走在前面,士卒默默跟在后面。
    其他营不知为何也收到了消息,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黑压压的跟著邓忠直奔绵竹关下的京观。
    还未到地方,一阵恶臭铺天盖地,天空中盘旋著六七只乌鸦。
    远处山腰上,一群群野狼、野狗驻足观望,眼冒绿光。
    邓忠眉头一皱,幸亏现在是冬天,要不然必然引发瘟疫。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皮鞭抽打声及喝骂声,“都督有令,限期三日,若不能建成京观,所有俘虏皆斩!”
    邓忠循声望去,一队队蜀军俘虏抬著尸体,向著山雾深处的一道黑影走去。
    一辆辆木车络绎不绝从战场上將尸体运来。
    果然如东方辰所言,很多明显穿著魏军衣甲的士卒混杂其中……
    “少將军!”督工的士卒朝邓忠拱手行礼。
    邓忠黑著脸,一言不发,走近山雾遮蔽的黑影,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那是一具具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台”,每具尸体脸朝外,无数张面无表情的脸朝著邓忠,苍白的瞳孔,微微张开的嘴,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俘虏们一边堆尸,一边在尸台上填土……
    直到太阳掛上中天,山雾褪去,邓忠才感觉从鬼蜮回到了人间。
    “都住手!”
    周围士卒一愣,一名校尉上前,“少將军,此乃都督军令,违抗军令,我等吃罪不起……”
    邓忠深吸一口气,想冷静一下,但入鼻的全是恶臭,“都督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不关你的事,传我军令,立即掩埋尸体,无论蜀军、我军,都入土为安!”
    “少將军……”校尉脸色一沉。
    “鏘”的一声,牛催拔刀在手,“叫你住手,囉囉嗦嗦,都督与少將军是父子,你怕甚?”
    五十多个部曲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校尉脸上神色变幻,终究还是低头了,拱手道:“属下不敢。”
    邓忠懒得跟他废话,“各营兄弟掘土,俘虏將尸体抬下来,战场上的尸体就地掩埋。”
    士卒们怨愤归怨愤,却一个个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长期的威压,让他们產生了服从心理,不敢越雷池一步,更没人敢当出头鸟。
    邓忠拔刀在手,“还愣著作甚?”
    “莫非尔等也想战死之后,落得如此下场?”东方辰大喊一声,带头走向尸台。
    人都有从眾心理,有人带头,效果立即不一样。
    前部士卒纷纷跟上,接著是中军、后军。
    虽然也有人转身离去,但大部分人还是留下来了。
    在场的蜀军俘虏也有四千余眾,一起动手,不到半日,尸台就被拆了。
    部曲们还从尸堆中找到邓庆的尸体,仿佛死不瞑目一般,双眼圆睁。
    邓忠伸手合上他的眼睛,嘆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无从开口。
    某种程度上,他父子都是因自己而死……
    东方辰满脸担忧,“少將军坏了都督好事,只怕……”
    “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邓忠反而无比淡定。
    邓艾是都督不假,但今日之事一过,军心就不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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