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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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可恨

    “这……就自尽了?”牛催摸著后脑勺。
    蜀军虽然处於不利局面,但前军还在血战,魏军大部被拖住了,衝到中军的仅是邓忠这支孤军而已。
    蜀军中军后军还在,诸葛瞻就算不敌,率残军退回绵竹关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谁也没想到,三言两语,他就抹脖子自尽了……
    虽说刚烈可嘉,但刚烈的有些过於草率了。
    他这一死,蜀军中军后军立即崩溃,漫山遍野的向南逃窜。
    邓忠所部激战许久,身边士卒皆披铁甲,根本没有追击之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蜀军作鸟兽散。
    诸葛尚死后,还有几员蜀將率军死战不退,给陇右军造成了不小伤亡。
    “眼下……怎么办?”牛催一时没了主意。
    邓忠回望身后,蜀军前军大部分是甲士,正被邓艾、杨欣、王頎诸军围攻,败亡是迟早的。
    自己过去没什么意义。
    师纂、牵弘二部被虎骑军重创,无力再战,退出战场,在西北面休整。
    “传令全军,隨我直取绵竹关!”邓忠顾不得血战之后的疲惫。
    如果蜀將收拾残军,死守绵竹关,这一战基本白打了。
    “少將军有令,直取绵竹关!”东方辰一边挥动令旗,一边大声呼喊。
    周围甲士无一人抱怨,跟著邓忠向南杀去。
    沿途蜀军只要不反抗,邓忠也不理会他们。
    只在遇到成建制的蜀军,才会出手,击退他们。
    但绝不恋战。
    陇右军的耐力和韧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士卒披著铁甲,行军速度不比丟盔卸甲逃命的蜀军慢。
    后面李升率领的无甲士卒很快就追了上来。
    走了一个时辰,邓忠方才下令甲士休整,无甲士卒继续向前。
    老卒们趁机喝水,嚼几口乾粮,一部分人互相按压腿脚,一部分直接倒在枯草中,不到五个呼吸便鼾声大作。
    约莫一炷香功夫后,一声军令,这些人“腾”地一下站起,各归本屯。
    不过脸上的疲惫越发明显了。
    邓忠道:“盔甲弓弩一缕拋弃,只带刀盾,留一屯兄弟在此地守住盔甲。”
    “没盔甲怎么廝杀?”牛催大惑不解。
    “此乃军令。”邓忠没有过多解释。
    眼下爭的就是时间,溃军若被组织起来,前部的三千人就算人人身披铁甲,也无多大作用。
    反之,只要进入绵竹关,蜀军便大势已去。
    “唯!”
    老卒们纷纷卸甲。
    邓忠也脱去了甲冑,只拿了一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便与士卒继续向南急行。
    赤壁之战,曹操轻骑兵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追击刘备。
    司马懿擒孟达,从宛城出兵,八日行军一千二百里,十六天攻破上庸。
    行军能力就是战力,有时候比战场廝杀更重要。
    陇右军从沓中翻山越岭,歷经险阻,奔袭至此,活下来的每个士卒都是精锐。
    士卒脱去了盔甲,速度更快。
    不用邓忠下令,士卒便自发的奔跑起来。
    奔跑小半个时辰后,又变成疾行,三两下就追上了李升的大部。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终於见到了绵竹关。
    关门大开,仿佛脱光了衣服的女人一般……
    这是蜀道上的最后一关,绵竹关的后面,便是富饶的天府之国。
    身边的每个士卒都兴奋起来,不停的喘著粗气,眼中升起一层血色。
    “不对,怎么没有溃散下来的蜀军?”邓忠望著黑洞洞的关门,敏锐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关上一面旌旗一个人影都没有。
    绵竹关与江油关有颇多相似之处,都是依山傍水的地形,控遏金牛道,地形极为险要,正常状况下,只需千余人防守,便能抵挡数万敌军。
    “蜀军已经破胆,还怕个鸟!”牛催大大咧咧。
    邓庆道:“不如属下先率一屯人进去打探清楚。”
    邓忠点了点头,“务必当心,其他人戒备!”
    当即就有四五十人提著刀盾,跟著邓庆小心翼翼的入城。
    其他陇右军竖起了盾牌,身披皮甲者在前。
    “杀魏狗!”
    关上一声喊,火光大起,城头上立即出现一片人影。
    乱箭如雨水般浇下。
    邓忠一愣,果然有埋伏,自己能想到的,蜀军中必然有人能想到。
    城內更是传出一片廝杀声,城门也在缓缓合上。
    如果城门合上,万事皆休。
    “杀!”邓忠抢过一面盾牌,冲在最前面。
    但时间根本来不及,对方在此地设下埋伏,以逸待劳,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城门內忽然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少將军——”
    十几个人死死堵在城门口,挡著城门。
    火光之中,刀矛如雨点一般落下,但这些人就是不退。
    最前面一人正是同宗的兄弟邓庆。
    整个人被砍成了血人,摇摇欲坠,却努力支撑著身体,死死挡在门前,一步不退。
    “杀!”邓忠双目血红,冲在最前面,大吼一声,提著刀盾杀入乱军之中。
    迎面便是一阵乱箭,措不及防之下,盾牌慢了几分,邓忠心中暗叫不妙,恍惚之间,一道人影挡在面前。
    噗、噗、噗……
    弩箭入体的声音分外刺耳。
    “少將军……”邓庆喷出一口黑血,笑了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
    “兄弟——”邓忠睚眥欲裂。
    来不及感伤,几支长矛兜头刺来。
    “滚开!”身后的牛催已经赶来,竖起盾牌挡住了长矛。
    东方辰、李升顺势杀入。
    狭长的城门道中,长矛你来我往,血肉横飞,竟比白日的战场还要惨烈。
    但终究还是蜀军不敌,节节后退。
    邓忠放下邓庆尸体,提刀跟著士卒一同杀入,状如疯虎,从城门一直杀上城墙。
    蜀军本就是溃军,比陇右军更疲惫,无力抵挡,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杀散了。
    但火光之中,一员蜀將领著百余部眾仍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应该也是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身上並无甲冑,不然只凭这百余甲士,胜负犹未可知。
    “陛下,臣、臣黄崇尽力了……”眼见大势已去,那员蜀將仰天痛哭起来。
    身上盔甲破散,血肉翻卷出来,用一条麻布束著。
    黑夜中,哭声悽惨悲切,直抵人心,瞬间就衝散了邓忠心头的仇恨。
    邓庆死在他们手上不假,但此番入蜀,自己手上又沾染了多少他们的鲜血?
    战爭本就是各为其主,你死我亡。
    杀人者,人亦杀之!
    “此生不能恢復大汉,可恨可恨!”
    跟诸葛瞻不一样,那员蜀將提著刀一直战到了最后一刻,直到被十几把长矛洞穿了身体,方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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