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蜀军先锋张遵五千人,已入驻涪城!”
斥候骑著駑马,比以前快了不少,只一日功夫消息就传回了。
果然如邓艾所料,蜀军没有防守绵竹关。
涪城位於涪水之西,周围地势平坦,四通八达,除了一条涪水,几乎无险可守。
而涪水本就不深,又处於枯水期,士卒可以直接涉水而过。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未想诸葛武侯英明一世,子孙却如此不堪,领著一群成都乌合之眾,舍绵竹关险要不守,要与我军野战,这蜀国迟早要葬送在他手上。”
东方辰感慨万千。
“你这是旁观者清,蜀国几十年没有外地入境,我军若直抵绵竹关下,国中必惶惶不可终日,其二,我军若不攻绵竹,提兵向东,与钟会夹击姜维,就算不能击败姜维,也能切断粮道,姜维六万兵马,能守几日?”
这便是蜀军必须出关,与陇右军一战的理由。
邓艾能偷渡阴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截断金牛道,断了剑阁的粮草。
当然,这是邓忠个人想法。
蜀国的真实状况,只会更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
被钟会切断了成都汉中的联繫后,蜀国的命门成了姜维的六万精锐。
这支人马覆灭,蜀国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要知道,蜀国能战之兵,也就十万左右,有两万兵马被阻隔在汉中诸城,剑阁又去了六万,南中、巴东至少两万。
南中太远,巴东要防备东吴,远水解不了近渴。
成都派来的兵马號称七万,实际上最多两万,还都是成都临时召集起来的青壮。
“原来如此,少將军料敌如神,我辈不如也。”东方辰心悦诚服。
“我军拿下江油,这一战就贏了一半。”
若非邓艾的提示,邓忠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薑还是老的辣,真正料敌如神的是邓艾。
早在沓中对峙时,邓艾就看透了蜀国的虚实,毅然决然的偷渡阴平。
拿下江油后,邓艾这颗过河卒子摇身一变,成了横衝直撞的车。
“那还等什么?属下愿为前锋,灭了张遵,夺了涪城!”牛催激动万分。
张遵手上五千人马,邓忠手上三千精锐,实力差不多。
在江油关得到补给后,前部披甲士卒多达九百人,弓弩几乎人手一把。
“张遵是名將张飞之子,不可小覷,斥候仔细打探。”邓忠不敢托大。
这一战谁都输不起。
大军顺涪水而下,周围基本都是河谷平地,倒也不用担心有埋伏。
黄昏时分,前方山水將尽,一座城池安详矗立在落日之下,高高竖起的汉字大纛,被夕阳涂上一层金红,群山依稀,宛如一幅水墨画一般。
邓忠望著那杆“汉”字大纛,一时有些出神。
刘关张、赵马黄、诸葛亮,一个个传奇人物聚集在这面旗帜之下,几十年来矢志不渝。
若不是他们,汉末三国乱世,跟歷史上的其他乱世没什么区別。
邓忠感觉整个魏国,除了兵奴和农奴,就剩下士族门阀与其爪牙,汉末三国英雄辈出的时代一去不返。
司马昭当街弒君后,国中更是陷入一片死寂当中,感受不到半点新朝新气象,仿佛暮气沉沉的老朽。
直到城中转出一支兵马,邓忠方才回过神来。
“竟然还敢出城!”牛催瞪大眼睛,杀气腾腾。
邓忠举目眺望,阵列严整,盔甲鲜明,在涪水之西摆出一个玄襄阵,旌旗林立,鼓声轰鸣,弓弩层层叠叠,倒也有几分精锐之气。
只是太过齐整,反而少了几分杀伐之气。
一支军队的战力,能从其气势窥见一二。
比起姜维麾下的兵马,面前的蜀军宛如初生牛犊,只凭著一腔热血,看上去气势不弱,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
邓忠胜券在握,正要让士卒出击。
忽然瞥见东北面的高地上,烟尘四起,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影影绰绰。
与涪水河畔的蜀军形成高低夹击之势。
兵半渡而击之。
涪水虽然不深,但士卒下水,行进必受影响,西岸蜀军一轮齐射,己方就要付出重大伤亡。
邓忠不是邓艾,是真把麾下的这三千人当手足兄弟看待,这些兵马也是邓忠最后的依仗。
如果在此地伤亡太多,入蜀之后,如何自保?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东方辰慷慨激昂起来。
“死战!”周围士卒杀气腾腾。
越是这般,邓忠越是不愿他们上去枉死,“贼军锐气正盛,稍安勿躁。”
便也学著对面,列阵以待。
对峙小半个时辰,对面蜀军见东岸按兵不动,渐渐沉不住气了,阵型明显鬆散起来,十几个甲士簇拥著一將上前。
“魏狗何不速来送死!”
十几个蜀军一起大喊,气焰十分囂张。
“少將军!”牛催怒气冲冲的请战。
邓忠不为所动,“著急的是他们,你们急什么?”
这一战可以打,也可以不打,拿下江油关,己方便有了立足之地,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李升道:“若是不战,都督那边不好交待。”
后面押阵的邓艾可不是什么善类。
哪怕是亲生儿子,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放心,要交待也是我交待。”邓忠心中越发清醒。
蜀国灭亡,司马昭大贏,某种程度上,钟会和邓艾都是输家。
自己左右不了时代的惯性,却可以在这场暴风骤雨中尽最大的努力保存实力,积攒力量,等待时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只要不像邓艾一样把事情做的太绝,总会有一线生机。
不过对面的蜀军似乎也非常忌惮己方,骂了一阵,也没有渡河进攻,两边就这么僵持著。
夕阳落下,暮色四合。
一入夜,更打不起来。
邓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准备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这时后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三名传令兵背插红旗疾驰而来,“都督军令!”
邓忠心中一突,如果邓艾下令渡河击敌,邓忠便没了任何藉口。
无论前部后部,左军右军,邓艾对这支兵马有绝对的控制权。
周围士卒一看到传令兵,眼神都不一样了。
“都督军令!”三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將军令交到邓忠手上。
眾目睽睽之下,邓忠只能打开,但看到军令上写著的字后,整个人愣住了,上面只有两个字:佯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