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角斗场那边的赛程开始越来越难看。
名头一个比一个漂亮，“特別表演赛”“高强度观赏场”“为顶级角斗士量身安排的挑战模式”，生怕全卡隆不知道他们有多重视震天尊似的。
先变多的是混战。
原本按震天尊现在这个位置，一对一主场更符合角斗场一贯的规则和宣传逻辑。结果这阵子，混战场次一场接一场地往他头上堆，今天两个，后天三个，理由都挺像样。
“观眾期待更高强度对抗。”
“单一模式已无法完全体现选手上限。”
“为回馈近期热度，特別提升场次难度与观赏性。”
冠冕堂皇。
引矢量看到新的赛程推送时，盯著界面安静了两秒，隨后抬头看向对面的震天尊。
“他们这是终於懒得装了？”
震天尊正低头看另一份资料，闻言扫了一眼她界面上的赛程表，语气平淡。
“还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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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叫装？”
“叫。”震天尊道，“他们现在想让所有不合理都能被解释成『因为我够强』。”
引矢量听完，冷笑了一声。
“真会给自己找词。”
但更噁心的是时间。
赛程开始往深夜和凌晨安排，恢復期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前一场刚结束没多久，下一场通知就已经扔到终端上了。
连击倒那边都在一次例行检查之后，看著震天尊最近的赛程安排沉默了两秒，都没忍住给他们提醒。
他一边调扫描界面一边道，“他们在试著在不留把柄的前提下，慢慢废掉你。”
震天尊靠在那边，表情都没动一下。
引矢量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光学镜沉了一点。
击倒把界面收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还是不冷不热。
“混战、车轮战、恢復期压缩、时间故意往状態最不稳定的时候放。”他说，“他们要是真想演，就继续演。但別把谁都当成看不懂数据的废件。”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奥利安那边虽然不在角斗场，可他看公开赛程和资料整理出来的东西，比很多在场內的机还清楚。前后几次安排一对，规律就出来了。
【最近这五场不对。】
这是他发给引矢量的第一句。
后面跟著一整份整理好的表格，把时间、模式、恢復间隔和对手类型全拉出来了。
【单看每一场都能解释。】
【但连起来看，就是在集中消耗。】
引矢量把那份东西转给震天尊时，后者看了几眼，很平静地评价了一句：“他整理得比角斗场那帮炉渣自己都清楚。”
引矢量抱著臂站在旁边。
“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们？”
“都算。”
声波给的信息相当精悍，就几条权限流向和两处审批来源。
【三次赛制临时调整。】
【同一来源。】
【非表面执行层。】
红蜘蛛知道这事之后，先是很夸张地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那群蠢货至少会等到更后面一点再露出这种吃相。”他靠在实验台边，语气一贯地刺，“结果现在就已经急成这样，真难看。”
引矢量坐在一边整理数据，头没抬。
“你这是在嘲笑他们，还是顺便嘲笑我们被这种难看的手法盯上了？”
“我当然是在嘲笑他们。”红蜘蛛回得理直气壮，“至於你们，被这种层次的针对盯上，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想不出更像样的办法了。”
嘴还是那张嘴。
话说到这里时，他终端上顺手丟过来了一份边缘通道监控盲区的更新分布图。
引矢量低头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你这算什么？”
红蜘蛛眼都没抬。
“算我不希望某些实验样本和临时助手太快被打烂。”他说得轻飘，“毕竟重新修挺麻烦的。”
震盪波那边更直接。
【持续高频消耗安排。】
【目標：降低战斗稳定性，製造失误概率。】
【结论：非隨机。】
连爵士和救护车都给她发了消息。
爵士还是那副轻快风格，但一开口就看得出已经闻到不对。
【你们角斗场那边最近可真热闹啊。】
救护车则更毒一点。
【照你们这进度，我只能说，希望你们角斗场医官的技术足够。】
事情真正坐实是连观眾都开始看出来不对了。
一场两场还能说是巧合。
五场六场连著都是这套，连台下那些只会起鬨和押盘口的机都开始在散场后低声议论，说最近这安排看著不像捧，像是在把一台机往死里榨。
引矢量有一次站在外围通道，听见两个路过的观眾压著声音说：
“再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反正最近吃相挺难看。”
晚上回去的时候，引矢量把新整理好的那份赛程往桌上一扔，情绪明显不算好。
“他们越来越噁心了。”
震天尊坐在那边，低头把其中一页翻过去，语气还是平稳。
“急了而已。”
“急了就能这么排？”
“能。”震天尊抬眼看她，“因为他们发现，光盯著你没用，光压我也不够。他们现在只能搅乱我们身边所有事。”
引矢量安静了两秒，隨后冷冷道：“那他们想得挺美。”
震天尊看著她，淡蓝色光学镜里那点冷意很深，只回了句：“让他们继续排。”
“继续排？”
“嗯。”他把那份赛程丟回桌面，声音低了点，“让他们觉得自己还能再多伸几次手。”
引矢量盯著他，没再立刻接话。
他在等。
等他们露得更彻底一点，等所有本来还藏在体麵皮下面的东西，全都自己翻出来。
她靠回椅背，冷笑了一声。
“行。那就让他们再多演几场。”
——
从红蜘蛛那边出来的时候，引矢量脑模块里还在过刚才那组数据。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顺手把终端上最后两条记录收进归档栏里，肩侧外甲还残留著一点实验室里常有的冷金属味。今天这趟照旧，红蜘蛛嘴上仍挑剔得很，真要说事倒也没耽误，最后还破天荒地少骂了她两句。
引矢量想到这里，嘴角刚要动一下，下一秒，鰭片天线的警报就先炸响。
很短的危险感，直接顺著脊柱瞬间往上窜。
她反应比脑模块快，几乎是在意识到不对的同一瞬间，整台机已经往旁边猛地一偏。
下一秒，一道高能束擦著她原本站的位置闪过，直接把前方墙体轰出一块焦黑的凹坑。
引矢量落地时半膝擦地，抬眼的瞬间，光学镜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衝著她来的。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条半封闭式窄巷，左右两侧墙体都高，后路不算宽，前面还有一段折角。平时看著没什么，可真动起手来，这地方对她这种高机动、偏依赖走位和瞬时变向的类型来说，简直烦得要命。
对面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巷子另一头，一台机从阴影里走出来，机体不算特別重装，肩甲和臂部结构都偏均衡，最扎眼的是他抬著的那支远程炮口，蓄能光已经重新亮起来。
引矢量扫了一眼就知道麻烦了。
最噁心的那一类，配置均衡，不完全依赖站位，远程主攻，而且知道怎么在这种空间里封她的路线。
对方一句废话都没有，炮口抬起就又是一击。
引矢量这次没再纯躲，左手猛地一抬，磁引场瞬间拉开，把旁边一截断裂金属护栏扯得横飞过去，和那道轰击在半空撞上。
轰鸣声在窄巷里炸开，震得两边墙体都跟著一颤。
她没敢放鬆。
第一发没成，对方已经借著烟雾和火花换位了，快而准。引矢量刚侧过身，第三发不衝著她原来的位置来了，卡著她下一步最可能偏移的点直接狙击。
她瞳孔一缩，整台机强行扭转机体角度，磁引能力顺著臂部猛地一拽，把自己往反方向硬拉开了半截。
这一炮没正中，但还是擦到了她右侧肩背。
高能衝击狠狠刮过去，外甲当场炸开一片，热流顺著机体直灌进去，疼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引矢量落地时没稳住，整台机直接被轰得撞上侧墙，金属外壳磕出一声闷响。
她咬著牙，单手撑地，强行把自己从墙边撑起来，肩部和后背的线路已经开始报错，半边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对面的炮口立即再次亮起。
这回她是真的心口沉下去。
这地方太狭窄，对方站位又卡得太死，远程压制角度刁钻，根本不给她空间施展。
她最近一直在练磁引能力，对金属物的瞬时偏转和拉扯也比以前强得多了。
但她终究没有装远程武装。
她被挑著短板针对了。
第四炮蓄能时，对方甚至还往前踏了半步，显然判断她这一下很难完全避开了。
引矢量喉管线微微起伏了一下，左手猛地按上地面，磁引场瞬间朝两侧墙体扯开。巷子边缘几块原本嵌得稳固的金属结构被她硬生生掀起来，衝著对面砸过去。
对方动作也快，一炮先轰碎其中一块，剩下两块则被他侧身闪开。
借著这一下空档，引矢量终於抢出半秒，整台机往另一侧强行扑了出去。
她刚靠近墙边一点点，就听见一丝微弱的异响。
下一秒，一个装置启动的声音响起。
对方提前部署的白色捕获装置当即启动，一根带著倒刺的金属箭直接刺入她的左腿，穿过导线和金属，整根贯穿了她的左侧大腿。
她忍著剧痛，勉强调整重心，还没稳住，就看见那黑漆漆的炮口已经重新转了过来。
太快了。
这一下，她是真的躲不开了。
下一瞬间，巷子上方忽然炸开一声比刚才更响亮的轰鸣。
另一道更加凶狠、更加不讲道理的飞弹火光，从上方斜著砸下来，直接轰在对方侧身。
整台机当场被炸飞出去，重重撞上另一头墙体，连炮口都被轰偏了。
引矢量被衝击波扫得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的瞬间，巷道上方已经落下来一道她熟得不能再熟的机影。
红蜘蛛的武装还带著刚发射完的余热，机翼在身后扬开一点，整台机站在那里，神情难得彻底冷下来。
他先扫了眼引矢量，把她身上那片被炸开的肩背外甲、焦黑伤痕和贯穿左腿的利箭全看进去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台刚从墙边狼狈撑起来的袭击者，嗓音冷得发飘。
“谁准你在我的地方动手了？”
那台机显然没料到红蜘蛛会直接出手，动作顿了一下，转身就想撤。
红蜘蛛冷笑一声，第二发飞弹没给他留说话的机会，直接发射过去。
“现在想走？”
爆炸声又一次在窄巷里响彻。
那台袭击者直接没扛住，整台机被轰得往外翻滚，金属甲片炸裂，右半边胳膊上的武装系统连带著一点肩膀都被轰没了。
引矢量这时候才终於把那口一直压著的气彻底喘出来一点，肩背和腿上的痛感也跟著一起回来，疼得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红蜘蛛听见那点极轻的动静，头都没回。
“我才让你从实验室出去几分钟，”他冷冷道，“你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