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合上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鈦师傅先抬手把面前那层墙壁上一处小暗格往旁边拨开了一点，露出后方一块更旧一些的投影板。那投影板不大，上头也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悬著一排引矢量看不太懂的古老权限標识。
她坐在原处，没催也没先问。刚才奥利安被支出去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后面要说的不会是普通话题了。
鈦师傅看了她一眼，开始慢慢道。
“档案馆里有一处单独隔离的储藏室。”他说，“对外不开放，也不归普通权限调阅。里面放著一些旧档案，以及歷代保留下来的重要遗物、核心装置和神器。”
引矢量听著，安静看著他。
鈦师傅继续往下说。
“其中有一件，叫赛天骄之锤。”
名字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引矢量光学镜轻轻收了一下，还是没插话。
“它是十三元祖之一，赛天骄亲手锻造出来的神器。”鈦师傅道，“本体是锤，但不只是武器。它本身也是锻造之器，可以修復神器，也可以重塑、锻造新的神器。与此同时，它自身也蕴著极强的能量，不是普通机能碰、也不是普通权限能启的东西。”
鈦师傅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赛天骄之锤只会回应真正的领袖。”
引矢量这下终於开口了：“所以它现在还在档案馆里封著？”
“对。”鈦师傅点头，“目前还在。”
她盯著鈦师傅，没急著接，等他自己往下说。
果然，鈦师傅很快继续道：“我已经安排好，它近期会被转移出赛博坦，送往另一颗星球。”
引矢量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对方既然没主动说，她就识趣地没具体问。
鈦师傅没说那颗星球的名字，只顺著往下说：“它到那边之后，会固定一处坐標，並被妥善封存。除非在必要的时候被重新取出，否则不会轻易现世。”
说到这里，他终於重新看向引矢量。
那目光和平时一样温和，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沉重。
“我想把这个东西，託付给你。”
引矢量原本正低头喝了一口能量液顺嗓子，听到这句，动作当场愣住，差点就把那口液体呛回去。
她硬生生压住了，喉管线却还是跟著震了一下，抬头时表情难得有点空白。
“……您说什么？”
鈦师傅看著她，语气没变。
“不是把锤本体交到你手里。”他说，“你现在也用不了它。可它在那颗星球上的固定坐標、保存方式、后续启用方式，我准备交给你。”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两秒，確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能量液，第一反应非常直接地皱起眉。
“为什么给我？”她问得又快又认真。
“这东西不是很重要吗？”她看著鈦师傅，语气都比刚才更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您为什么要交给我？”
鈦师傅安安静静看著她，等她把后面的话也一起说完。
引矢量下一句下一秒就跟上来了。
“而且这不只是给我一个消息那么简单吧。”她道，“您这相当於是把一份很重的责任直接扔到我这里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最直接的疑惑也问出来了。
“您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屋里一时又静默一下。
鈦师傅看著她，眼里温和，嘴角带点笑意。
引矢量自己还没停，她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东西分量过头。
“我不是说我不愿意接。”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更加郑重，“如果您真的是认真託付，那我不会装听不懂。可问题是，这东西这么重，您和我也刚认识不久，您凭什么敢把它交给我？”
鈦师傅这才终於开口。
“因为你接得住。”
他说得太自然，引矢量都愣了一下。
鈦师傅继续道：“你不是领袖，赛天骄之锤也不会在正常情况下为你完全开启。”
引矢量下意识皱了下眉：“那您刚才说託付给我……”
“我说的是坐標、保存方式、启用方式，以及一次额外的权限。”
鈦师傅看著她，缓缓道：“等它转移到那颗星球之后，你会成为唯一知道它確切坐標的人。我也会把它的保存规则和唤醒方式一併交给你。”
引矢量越听越觉得脑模块有点发紧。
她刚才以为已经够重了，结果现在发现对方还没说完。
鈦师傅看著她那副已经明显被震得有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继续说。
“除此之外，我会给你一次临时的特殊许可。”他说，“在非领袖身份下，赛天骄之锤仍会对你回应一次。”
引矢量这回是真的安静了。
她看著鈦师傅，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於把这句话完整消化进去，表情复杂得拧巴在一起。
“……一次？”
“对。”鈦师傅点头，“只有一次。”
“也就是说，就算我不是它认定的使用者，它也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为我开启一次权限？”
“可以这么理解。”
引矢量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现在真的有点想確认一下，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先是被奥利安一路带到最高议会成员面前，后面又一层层聊到这种地步，现在对方还告诉她，要把一件元祖神器未来的坐標、保管方式和一次破格的使用权都交给她。
这份信任简直重得有点离谱。
她抬头看鈦师傅，语气都比前面更慎重了：“您老这信任，给得也太重了吧。”
鈦师傅听到这句，倒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是一时兴起。”他说，“也不是因为奥利安带你来，就隨手把什么都交给你。”
他看著引矢量，目光一直没有挪开。
“奥利安很信任你。但我要不要把东西交给你，我自己也会看。”
引矢量安安静静得听著，还没从震撼中缓过来。
鈦师傅继续道：“你这孩子戒心高，边界也清楚。该说的话说得体面，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乱提。你有自己的判断，也有分寸。更重要的是，你不会拿到一点好处就先想著怎么利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也补完。
“你先想到的是责任，先问的是凭什么给你，为什么信任你。”鈦师傅看著她，“这就够了。”
引矢量望著他，胸口那团火种跟著乱撞。
对方说得不是漂亮话，是真的在判断她，而且已经判断完了。
鈦师傅语气很平静。
“我活得够久，看过的机也够多。”他说，“谁会乱来，谁会滥用，谁拿到东西只会先想到自己，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机。”
引矢量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低声道：“可就算这样，这也还是太重了。”
“重，才要交给知道它重的机。”
空气彻底安静了。
引矢量看著鈦师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口气。
她没再犹豫要不要接，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接才能不糟蹋这份分量。
最后，她还是把视线稳稳落回对方身上，语气诚挚。
“如果您真的是认真託付，”她道，“那我接。”
她嘆口气，终於把那口呛到的液体彻底咽回去了。
“我確实好奇这样的神器，但我愿意担这份责任，是因为您刚才这些话我好好听进去了。”
鈦师傅没有打断。
引矢量继续道：“我现在可能还不明白，您为什么把这份东西交到我这里。但如果您已经判断好了，那我会对得起您的信任。”
这句说完，她自己都安静了两秒。
隨后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当然，我现在还是觉得这一切很震惊。”
鈦师傅听完，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了。
“震惊是正常的。”他说，“真要一点都不震惊，我要重新想想是不是交错了机。”
引矢量终於还是被这句扯得嘴角动了一下。
鈦师傅看著她，语气恢復到很稳的平静。
“接下来，我会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他说，“坐標如何记录，权限如何开启，保存规则是什么，什么情况下能唤醒它，什么情况下绝不能碰，都会和你说清楚。”
“至於那一次特殊权限，”他顿了顿，“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但真到必须启它的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引矢量点了下头，没推諉，她知道自己接的是坐標和责任，而非力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