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点轻鬆没维持太久。
有些事还是得摊出来讲。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先把话拉了回来。
“不过先说正事。”她看了眼奥利安，又看了眼震天尊，“既然你们现在算正式接上线了，那有件事也该一起聊清楚。”
奥利安先点了头：“你说。”
震天尊没出声，只是视线落到她脸上，显然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轻鬆话题。
引矢量往后靠了一点：“角斗场管理层那边，最近多半不会立刻再动手。”
这句话一出来，安静了一瞬间。
奥利安先接道：“因为他们刚吃过亏。”
“对。”引矢量点头，“而且不是一般的亏，是派了来上门做掉你的，结果最后一个都没回去。”
震天尊垂著光学镜，低声开口：“他们不是怕死了几台机。”
“他们怕的是没管住。”引矢量接得很快，“前面还能说是试探、敲打、分寸拿捏，现在已经是明著撕破脸了。结果不但没把你摁下去，反而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都逼出来了。”
奥利安微微皱眉：“而且他们现在应该也会重新评估你们的危险程度。”
“没错。”引矢量说，“尤其是他。”
她下巴往震天尊那边偏了偏。
“他本来就已经够扎眼了。演讲、角斗场、下层区那边的影响，还有前面那场压轴赛，哪怕很多机没见过他本人，也已经知道有这么个机了。现在管理层要是再继续动，动静只会更大。”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隨后把后半句补得更清楚。
“他们不会收手，但他们得先消化这次的损失，重新估算代价，还得想想接下来怎么把事情处理得更像意外一点，或者更像合理控制一点。那帮炉渣最擅长的，不就是给自己包层好听点的外壳么。”
奥利安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收了一下，顺著她的话往下整理。
“也就是说，短时间內，他们不会再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不会立刻。”引矢量说，“但不能指望他们真安分，他们只会换个更隱蔽的办法。”
奥利安轻轻点头，目光也沉了些：“这和我这边看到的一些情况也能对上。”
引矢量转头看他：“你那边也有发现？”
“有。”奥利安没有卖关子，直接往下说，“最近铁堡和几处分设的资料调阅区的权限波动变得更频繁了。表面单看没什么不对，但如果放到一起看，其实就是在筛人，顺便查哪些机之间有不该有的联繫。”
引矢量听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们不只是盯卡隆那边。”
“从来就不只是。”震天尊在这时开了口，语气不重，但意识明了，“角斗场那群东西要是没上面的默许，活不到今天这份上。”
奥利安没有反驳。
引矢量坐在两台机中间，脑模块里飞快转著，最后还是把话讲直接。
“所以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明面上可能会安静一点，但实际上后续他们手段会更狠。”她低声道，“他们会盯各机的关係、盯资金流向、盯谁和谁走得近，也会想办法把该拆开的拆开，把不好直接动的，先一点点孤立出来。”
这下子气氛明显又沉下去一些，不过不压抑，大家只是在想怎么办。
奥利安先开口：“如果是这样，那至少短期內，你们的住处、通讯和明面上的接触频率都得重新调整。”
引矢量偏头看他，忍不住道：“你这適应得也太快了。”
奥利安看了她一眼：“总不能听完之后什么都不做。”
“也是。”
震天尊这时低低哼了一声，终於也接话。
“反正他们迟早都要再来。”他说，“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继续在原地等。”
引矢量本来还在转杯子，听见这句，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准备动手了？”
震天尊和她对上视线，没有迴避。
“嗯。”
引矢量看著他，几乎不用他再解释，也知道这个动手不是隨便说说，也不是多做两场演讲或者在角斗场贏几场那种。
他是真的准备往前推进了。
奥利安也显然听懂了。
但他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问：“你现在的意思，是准备开始更系统地做事了？”
震天尊点头，声音低沉平稳。
“我前面说的那些话，已经有不少机听进去了。既然火已经点起来了，就不该只让它停在那儿冒烟。”
引矢量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震天尊继续道：“他们既然已经先动手，那就说明一件事。”
奥利安接住了他的意思：“他们也意识到了你已经不是能隨便压下去的那一个。”
“对。”震天尊淡淡道，“那我就更没理由继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空气一下静了几秒。
引矢量看著他，倒也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震天尊不可能一直停在看不惯和演讲这一步。前面那段时间，更多在一点点把那些底层机的反应拽出来。
而现在，管理层这一下，等於直接把最后那层缓衝也整没了。
奥利安坐在对面，眼神平稳。
“你准备怎么开始？”
震天尊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避讳。
“先把能接上的线接起来。”他说，“矿区、下层区，还有周边的，莫邪天城、青丘城、璇璣湖城这些地方。不是先直接弄出大动静，而是先把能凑到一起的別散著。”
奥利安听完之后，轻轻点了头。
“这个判断没问题。现在直接硬拼，代价太大，也容易被他们借题发挥。”他说，“但如果先把认知和彼此联繫起来，很多事后面就不一样了。”
震天尊看著他，淡蓝色光学镜里的那点认可更清楚了一点。
“所以我说，你比很多坐在上面位置上的机有用得多。”
引矢量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你这算夸人？”
“算。”震天尊语气平平，“我今天已经很客气了。”
奥利安听完居然还真笑了一下：“那我收下。”
这一下，气氛又缓和不少。
引矢量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但態度也直接清楚得说出来了：“那我这边也先表个態。”
震天尊和奥利安都看向她。
她直接道：“你要是真准备开始动手，我站你这边。”
震天尊看著她，光学镜很轻地动了一下，没立刻说话。
引矢量继续道：“我不是说我突然脑模块一热，准备干翻全世界。只是如果后面你需要机做事，需要机帮你接东西、跑腿、处理消息，或者只是单纯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机站著，我都可以。”
她说完，桌边安静了一下。
奥利安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很浅的复杂，但更多的是理解。
而震天尊看著她，过了两秒，才低低开口。
“我知道。”
奥利安在这时也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但里面的態度一点都不含糊。
“我这边也是。”
引矢量转头看向他。
奥利安很平静地把话说完：“我不一定会用和他完全一样的方式去做每件事，但在这件事上，我不会站到你们对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著一起看一些公开材料、演讲稿、资料流向，还有权限上的风险判断。”
这下等於不仅是表態，也是已经开始给自己找位置了。
引矢量听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扯起来一点：“你连位置都找好了？”
奥利安看著她，语气很平和：“总不能只是坐在这里听完，然后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震天尊也在旁边低低哼了一声。
“你不算只会听完点头的废铁。”
桌上的气氛到这里，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意思都摆明了。
引矢量看著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这顿饭请得何止是不亏，简直赚得离谱。
塞伯坦烂成这样，能从这一堆烂事里硬拉出这种局面，也算没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