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备用住处安顿下来之后，引矢量第一件事是处理那一连串快被挤爆的消息。
她坐在临时落脚点二层的一张金属桌边，低头把频段一个个翻过去。维修队的封锁回执，九七那边问她死没死，角斗场外围后勤那边一条格式僵硬的停工確认，还有红蜘蛛那边堆著的几份新文档。
……太棒了。
房子都没了，班还是得上。
她先把最不重要的都划掉，最后停在红蜘蛛那条私人频段上。
最新一条消息很短。
【活著就回。】
引矢量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回过去一句：【活著。】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房子没了。】
这次红蜘蛛回得很快。
【看出来了。】
【你和震天尊都弄成这副样子，效率真是够难看的。】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
还是熟悉的腔调，说明他確实没出什么事。
她直接回：【你骂之前能不能先別把关心偽装得这么失败。】
对面安静了半秒，隨后新消息跳出来。
【不能。】
【另外，震盪波要了你的私人频段。】
引矢量愣了一下。
紧接著，另一条消息紧跟著被红蜘蛛甩过来，是一串新的频段编號。
【给你了。】
【他后续要继续看你的数据。】
【你別死。】
她看著最后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红蜘蛛，一个震盪波，一个比一个说话不像样，偏偏这种时候又都把態度摆得很明白。
她回了句：【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谢谢。】
红蜘蛛那边这次隔了几秒，丟来一句：【你的数据现在有价值。】
引矢量刚把界面切出去，震盪波那边的新频段就亮了。
对面没有寒暄，开头就是一句：
【战后状態，是否稳定。】
引矢量靠在椅背上，低头敲字：【我稳定。房子不太稳定。】
那边停了一下。
【逻辑成立。】
【后续仍需你配合完成数据。】
引矢量看著终端，有种自己被什么极其严谨的研究项目持续跟踪了的感觉。
她想了想，还是回得很直接：【行。】
【不过我先声明，我最近可能没空配合你做什么完整检查。】
震盪波回得一如既往平直。
【理解。】
【当前优先事项应为存活、修復、规避二次袭击。】
这句话看得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了一句：【勉强是机话。】
这回那边安静得久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才回：【结论有效即可。】
引矢量差点笑出来。
这位逻辑怪的幽默感大概也就这样了，再多一点都是对世界的不尊重。
她刚把终端放下，楼下就传来震天尊的声音。
“你在上面办公到打算直接住终端里？”
引矢量站起身，往楼梯口那边走：“你恢復得不错啊，现在已经有力气嫌弃我了。”
震天尊正站在楼下，肩臂状態比之前稳了些，但新伤还在，外甲边缘也还带著明显修復痕跡。他扫了她一眼：“红蜘蛛？”
“还有震盪波。”引矢量一边下楼一边道，“红蜘蛛把震盪波私人频段推给我了。你认识他？”
震天尊挑了下眉：“认识。动作这么快。”
“嗯。”引矢量晃了晃终端，“看样子这俩机也算把队站明白了。”
震天尊低低应了一声，没反驳。
引矢量走到他跟前，又把另一件事说了：“还有，击倒那边我准备去一趟。”
“做什么？”
“做什么？”她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先照个镜子再问这个问题？”
震天尊：“……”
“你现在这副样子，靠修復舱泡一泡是能续命，但想把新旧损伤一起处理顺，还是得找医官。”她嘆口气，又补上一句，“我也得去。我胸口那圈东西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停。”
这话一出来，震天尊光学镜里的神情微微沉了一点。
“走。”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
击倒那边比他们想像中还清楚发生了什么。
引矢量和震天尊刚进医疗区，还没等她开口，击倒已经靠在门边，抱著手臂，把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们要再拖两天，等伤口自己长出花来才肯过来。”
引矢量面不改色：“我们这叫给你留点缓衝时间，免得你看到病號太激动。”
“是吗。”击倒挑眉，“那我真谢谢你体贴得这么不值钱。”
他说完，目光在震天尊肩臂和胸腹那几道重新裂开的地方停了停，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稍微淡了些。
“进来。”他侧身让开路，“我今天加班，不多收你们沙尼克斯，感不感动？”
引矢量听完这句，脚步微微一滯，看了他一眼。
击倒一看就知道她听出来了，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別这么看我。我只是单纯不想看见角斗场和上层那帮玩意儿太顺心。”
他说著，光镜一转，又扫向震天尊。
“再说了，把你这种大杀器修利索一点，至少以后干掉他们的时候动静能更漂亮。”
震天尊冷笑一声：“你嘴还是一样烦。”
“谢谢夸奖，我靠这个维持职业魅力。”
引矢量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群机真的是，一个两个嘴里都长不出什么正经句子，可该站哪边的时候，倒都没含糊。
击倒已经转身去开设备了。
“先说好，今天我心情还行，所以可以顺便帮你们做个完整点的检查。”他头也不回地道，“包括你，引矢量。別以为你站得比平时直一点，就能装作自己没事。”
“我没装。”
“你最好是。”
他把扫描台调出来，抬了抬下巴：“一个个来。还有，我这边最近多了个助手，你们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引矢量本来没太在意，结果下一秒，一道高大结实得有点夸张的身影从里侧转了出来。
对方个头挺高，体格也厚，走出来的时候甚至让本来就不小的医疗区都显得更挤了点。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和这身块头搭在一起，真的很像隨时能把病患连床一起扛走。
引矢量沉默了两秒，真诚发问：“……这就是你说的助手？”
击倒语气轻快：“对，死火。”
死火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引矢量又看了眼击倒，再看了眼死火，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这是养了个肌肉护士？”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击倒直接笑出了声。
“我收回前言。”他说，“你今天这句值回检修费了。”
连站在旁边的震天尊都微微偏过头。
死火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別反应，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对类似评价有了相当程度的免疫。
击倒笑够了，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別小看他。真要论动手稳不稳，他比很多只会拿器械摆样子的医官强多了。”
死火在这时开口，声音低沉，也很简短。
“坐下。检查。”
引矢量看著这位肌肉护士，又看了眼旁边一脸看热闹的击倒，最后还是认命地坐了过去。
救命。
塞伯坦真没啥正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