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没心思听。
她手还死死攥著围栏，视线一动不动盯著场里，自己什么时候把栏杆边缘捏得微微发出轻响都没注意到。
声波那边，判断、干扰、雷射鸟併线、节奏切换，全都可怕得离谱。
震天尊这边也一样。
融合炮的真实火力、近身刃、盾击、还有那种像能把一切节奏蛮力砸碎的力量感，都是前面那些场次根本没展露出来的。
他们这场真的搏命。
而角斗场高高掛著这场压轴，坐满了观眾、管理层、盘口和所有盯著数据看的眼睛，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胃袋，正兴奋地吞噬著这场比赛。
引矢量胸口那团火种跳得越来越重。
烦、恼火、无力感。
她想骂机，想下去做点什么，想把那些坐在高处只等著看谁先伤透的炉渣一併掀下去。
场里，两边又一次拉开。
这一次谁都不像刚开场那么完整。
震天尊左臂的盾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顺，身上带著擦痕和裂口，抬起的角度里能看出一点细微迟滯。声波那边侧甲裂口明显，动作却依旧没有乱，雷射鸟重新升到更高的位置，重新校正下一轮俯衝角度。
然后声波又一次频道噪音，节奏也跟著变得更快，更狠，多了一点冷酷的压迫，像是终於確定了什么。
隨即震天尊那边一串骤然炸开的变形声。
银灰色的庞然机体在极短时间內完成收拢、转位、锁死，冷硬锋利的飞行形態贴著地面压了出来，机头低沉，双翼张开，整台载具像一把重型金属刀锋。
引矢量猛地睁大光学镜。
这种情况下用载具形態破局她没见过也没想到。
下一秒，推进器轰然亮起。
震天尊根本没给声波和雷射鸟再重建双线节奏的机会，直接以蛮横的低空暴冲切开场地中央。带著体量、速度、火力和正面压迫感的一次强行撞开。
雷射鸟被那一下逼得不得不先行拔高，声波本人立刻横向切位，可震天尊的载具形態比他先前任何一次变形突进都更狠，整台机压著赛场的空气犁过去，机身擦过地面的气流甚至捲起一串被震起的碎甲片和能量液雾。
融合炮在载具形態下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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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燃著火星的炮线撕开半个赛场，逼得声波放弃原本那条最顺的切入线，整台机往另一侧强行闪开。雷射鸟试图从高处再一次下压，却因为震天尊的刚才那一下猛地拉起一段角度，震天尊机翼边近距离衝过去，像是连它都要一併撞下来。
“……他这是直接把场子掀了。”击倒低声道。
震天尊这一下直接切断了声波和雷射鸟好不容易重新接上的那条双线。
赛场节奏被他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打乱。
可声波没有被这一轮彻底压死。
他在连续两个变向后，忽然整台机站定，那极短的间隙里瞬间判断，深色机体也猛地开始一串完全不同的变形声。
利落、安静、薄得锋利。
声波的机体迅速收束成一架细长的飞行载具，轮廓冷直，如一条被猛地拉成线的暗色刃光。雷射鸟与他同时併线升空，一大一小两道飞行轨跡在高处短暂交匯，然后骤然分开。
声波也把底牌掀出来了，一下就把整个战场重新拉回了他擅长的空间里。
下一瞬，两台飞行载具在场中高速交错。
观眾席已经看疯了，解说的声音都快失真。
引矢量在后台高处，只觉得眼前那两道轨跡快得过了头。
银灰色那道更重、更猛，每一次拉升和俯衝都带著砸开空气的压迫感；暗色那道细、冷、刁钻得同根本不该存在於这种正面对冲里的二维切线，几次变向快得安静，先一步就把对面要黏过来的角度算死然后避开。
震天尊载具形態再次俯衝，机头带著低空突进的恐怖声势直逼声波飞行的路线，蓄能的融合炮边缘亮得一瞬间几乎把半个赛场照白。
声波却在最后一瞬间猛地一翻转，整架载具形態贴著炮线边缘躲了过去，雷射鸟则从另一高位同时切进来，逼得震天尊不得不抬高轨跡。
“他在把震天尊往上带。”击倒忽然低声道。
引矢量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声波不是会直接正面硬抗的类型。
他用自己的飞行机动和雷射鸟的协同，把震天尊那种最適合低空压制的重型突进一点点拽离原本最舒服的范围。
这就是声波的打法，把你拖进你没那么舒服的地方，再一点点磨死。
不过显然震天尊也不是会乖乖被拖著走的机。
就在下一轮高速交错即將过去时，他的载具形態猛地压低，擦著场地边缘一个俯衝急转，把原本该被拉高的轨跡强行掰回低空。下一秒，他直接撞进了声波准备切位的前路，逼得声波和雷射鸟不得不同时分离角度。
这一瞬的错位震天尊整台载具猛地再度变形，机体结构轰然展开，双足落地的那一下连赛场地表都一震。
左臂盾牌回位，右臂融合炮与短刃一同咬死，整台机趁声波刚被迫从载具形態切回的一瞬，直接压了上去。
他把局势重新拉回了近战。
“漂亮。”击倒讚嘆。
引矢量火种跳得发紧，根本顾不上回。
载具形態那一下到这里就结束了，双方都已经把能用来破局的东西亮过一次，接下来就只有一对一直接面对面强行对抗了。
场里，两边再度回到机器人形態之后，节奏比前面更猛了，將彼此推上极限。
声波这一次也直接压了上去，短频干扰之后，整台机贴著震天尊左侧死角切了进去，手臂带出的冷光在视野里划得太快，连引矢量都没法第一时间分辨那一下到底落在哪。
直到震天尊整台机极明显地晃了一下，她才看清那一下掐进了右肩后侧的联动区。
震天尊却连停顿都没打算给。他反手就是一记近得嚇机的重炮。
贴脸爆开的短程高能衝击，硬生生把声波逼退半步，紧接著左手盾面顶上去，直接把声波整台机砸得倒滑出去。
雷射鸟俯衝而下，声波也在同一瞬间强行稳住。
可震天尊更快。
他直接拿出“不管代价先把你摁死在这里”的劲儿，盾击开路，右臂短刃跟进，融合炮的余光把半个赛场都照得发亮，整台机的力量和压迫感在这一刻被堆到了一个让机头皮发麻的高度。
声波真正意义上被压制进了下风，他一直很稳的节奏，终於被震天尊强硬地砸开了一小道口子。
可代价也明显。震天尊自己身上的伤很重，左臂、右肩、侧腰，连外甲边缘都开始有能量液往外溢。
他现在还能这样正面硬刚，靠纯粹是本身机体恐怖的强度。
观眾席已经疯到不像话。
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引矢量视线却恍了一下。
她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
下一击，会从左上来。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突兀，根本不是她自己推理出来的，而是某种方向感直接砸进了脑模块。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猛地望向赛场上方。
果然。雷射鸟已经从那个角度斜飞下来。
几乎同一瞬，声波本人也在下方重新站起抬手硬扛，要把刚刚那道被砸开的口子补回来。
下一秒，震天尊像是也预判到了什么，整台机猛地一个偏转，盾抬得很高，右臂炮口直接朝斜上轰出一炮。雷射鸟被那一下逼得急转，声波本人却已经来到面前，一击乾脆利落地切上震天尊胸腹交界的侧线。
引矢量看见震天尊整台机都跟著震了一下。
她火种几乎是一下沉到底。
击倒骂出一句：“……够狠。”
场里，震天尊还没倒。
他硬生生扛著那一下，忍著剧痛，反手一把扣上了声波的肩背，力量大得凶狠，直接全力把声波整台机摜向地面。盾隨之砸下，融合炮贴著近距轰开，雷射鸟尖鸣著再次扑进来，却已经慢了一步。
整个主场都像在那一瞬爆开。
引矢量只看见赛场中央炸开的强光、碎裂的金属、被震起的能量液和外甲片，还有两台几乎都已经到了极限的机。
等那团刺眼的光散掉一点时，胜负终於出来了。
震天尊还站著。
站得也已经很勉强。
左手下垂勉强捏著盾，右肩那边的联动明显出了问题，外甲多处裂开，能量液顺著边缘往下淌，整台机只要再多来一下，也许就会跟著倒下去。
声波半跪在不远处，胸前和侧甲的损伤都极重，肩背被直接砸裂开一片，雷射鸟也落回他身边，翅翼边缘有明显灼伤和裂痕。
赛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观眾席彻底疯了。
解说在上面几乎是吼得失声，四周全是拍击护栏、喊名字、尖啸和一浪比一浪更高的狂热声响。
引矢量站在后台高处，耳边却像一下空了。
她盯著场里那两台都已经重伤到快要把最后一点东西榨乾的机，喉间一阵发紧。
震天尊用命搏出来的胜利。
击倒在她身边沉默了两秒：“……还真给他贏下来了。”
引矢量没说话，她还是盯著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