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提前去了角斗场。
后台很多区域还没完全热起来，平时最吵的补给搬运道都只零零散散过著几台机，空气里全是金属表面刚被清理过后的冷味。
主场压轴这几个字让后台的光都像比平时更硬一点。
引矢量一路过去，没往观眾席那边走，直接刷过后台权限，沿著震天尊平时那条动线进了靠近赛场的一段高位观察区。
这个位置足够高足够近，能把整个主场看得很清楚，也能看见后台出入口、医疗待命区和部分包厢侧廊。
她站定之后，先扫了一圈四周。
守卫比平时多。
不仅数量，站位也更讲究。几处平常看著鬆散的通道口今天都有人守著，连医疗待命台边上的几个位置都额外让开，像是生怕等会儿谁抬机下来的时候卡了路。
引矢量盯著那片区域看了两秒，胸口火种无声往下沉了一点。
她正想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来得比我想的还早。”
引矢量回头。
击倒一身明显刚拋光过，连护臂边缘那点光泽都亮得像刚补过一层新漆。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扫了她一眼，唇角一挑。
“怎么，你是怕来晚一点，震天尊就已经被抬下去了？”
引矢量没心情和他拌嘴，只回了一句：“你说点像活机该说的话。”
“我就是活机，还是这里最值钱的急救医官之一。”击倒走到她旁边，顺著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慢悠悠的，“当然，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像来看比赛。比较像来等一个不太想听的结果。”
引矢量抿了下嘴角，没否认。
她太清楚这场不对了，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法放鬆。
击倒看了她两秒，难得没继续往下损，只是也没走，靠在她旁边那道金属围栏边，手臂抱起，视线落向场內。
那意思很明显。
他今天也站这儿看。
引矢量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
赛场那边很快开始清场。
前一场结束后残留在地面的能量液痕、碎甲片和几处被打裂的边缘，被清理机迅速拖了下去。场地重新亮起，环形灯带沿著金属墙体一层层推开，观眾席的声音也跟著越来越高。
引矢量今天完全无法分神听两句解说和观眾在吼什么，一句都没进脑。
她只盯著场地中央，直到后台另一侧的通道终於打开。
先出来的是声波。
全场的喧闹像是有一瞬间轻轻顿了一下，观眾自己都下意识把呼吸往回收了收。
声波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贯的安静。
深色机体在主场灯下显得更冷，肩背线条利落，步子平稳。可就是这种没什么张扬的出场，直接把周围本来就紧绷的气氛压得更低了些。
引矢量第一次在这种距离和角度下，完整地看见他走进主场。
一种很具体的危险，像一截安静、简约却致命的线。
谁敢碰，它就会直接弹出去。
击倒站在旁边，声音低低地飘过来一句：“他今天也没打算收著。”
引矢量喉间动了动：“我看得出来。”
而另一侧，震天尊也出来了。
和声波完全不同。
震天尊一出现，整个角斗场被猛地往上一抬。观眾席立刻炸开，比前面任何一场都更凶，名字被一层层喊上去，连地面都像跟著震了震。
银灰色外甲在主场的冷光下带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左手拿著的盾牌边缘带著冷硬的反光，右臂融合炮收在手臂一侧，光是那轮廓就已经让机看得发紧。
他走进场时没有看观眾席太久，只是扫了一眼对面。
视线和声波撞上的那一刻，连引矢量都下意识跟著担忧紧张。
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什么充满火药味的姿態，可谁都不放鬆。
击倒在一边忽然嗤了一声：“还真会挑时候。”
引矢量没有看他：“你说管理层？”
“我说那帮把今天排出来的炉渣。”击倒抱著手臂，语气懒归懒，光学镜里却没多少笑意，“平时一个个最爱装秩序和规则，真到要用的时候，比谁都知道怎么摆盘。”
引矢量盯著场里，指尖在围栏边缘一点点收紧。
还真是。把两台机最有价值的东西都摆出来，然后看谁先碎、谁能撑到最后。
怒火在她心里蔓延，火种都跟著发胀。
——
开场讯號落下时，观眾席已经沸得快要掀开顶。
场里的两台机都没立刻动。引矢量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意识到这是谁都不肯先把第一步浪费掉。
赛场中央那一圈灯线在两机脚下安静地亮著，声波站位略偏，重心极稳，视线落点冷得像刀。震天尊那边则更直接，整台机压在那里，本身就像一种隨时能碾过去的威胁。
解说的声音在扩音系统里一遍遍把气氛往上拱。
下一秒，先动的是声波。
他一步切开了原本正对的轴线，动作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引矢量视野里只来得及掠过一段冷色残影，紧接著一串短促尖锐的高频噪音就刺进了场內扩音系统。
引矢量甚至隔著这么远都觉得音频接收器边缘跟著一麻。
震天尊那边的动作却只停了短短一瞬。
几乎就在那一下频段干扰擦过去的同时，他左臂已经抬盾，整台机挺过那点短停猛地往前压。盾面掠过地表，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下一秒就带著冲势直接砸向声波原本的位置。
可声波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整台机像是提前半拍就知道那一下会怎么落，身体角度极小地一折，贴著盾击边缘掠过去，右臂顺势切出一记极近身斩击，角度刁钻得刻薄。
引矢量眼睛一缩。
那一下太近了。
震天尊反应更快，盾击落空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整机重心直接强行扯回，左臂回带，盾边沿著近得离谱的距离狠狠撞向声波的手臂侧线。
金属撞击的声音猛地炸开。
观眾席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地一起爆出第一轮真正意义上的欢呼。
“不是表演赛了。”击倒在旁边低低道。
引矢量没回。
声波开局那一下不是试探，直接拿干扰切震天尊的起手节奏。震天尊也不是平时那种压著观眾情绪往上走的打法，一上来就把盾当重击武器狠狠砸过去，连卸力和逼走位都懒得藏。
这两边，从第一下开始就把比赛当成了正经的拆解和压制。
场中又一次拉开距离。
声波站定后没立刻追进，反而抬了一下头。
紧接著，胸前那片一直像正常胸甲一部分的结构忽然动了。
整块前部结构像某种早就待命的独立单元一样，直接分离、展开，在极短时间內完成了形態切换。
一声尖利的金属嘶鸣的叫声划开主场。
雷射鸟。
引矢量整台机都愣了一下：“……那地方原来不是普通胸甲？”
击倒看著场里，唇角轻轻挑了一点，却並非平时那种轻浮笑意。
“你以为呢。”他说，“声波身上看著像普通结构的东西，最好別真的当普通结构看。”
场中，雷射鸟已经升空，和声波几乎无缝併线。
一高一低，两条攻击逻辑在一瞬间同时被接进同一个中央处理器里。
雷射鸟自上方切角压制，声波本人则在地面维持那种冷静得可怕的节奏推进，两边同步得没有误差。
震天尊第一次明显被拖进了双线处理。
雷射鸟从上空俯衝而下的同时，声波本人又是一轮频段干扰。並非广域覆盖，精准压在节奏点上的处理方式，逼得震天尊不能完全忽略上方，也不能把全部注意丟给声波本体。
下一瞬，融合炮亮了，带著清晰轰鸣。
引矢量本能地一把攥紧了围栏，胸口跟著狠狠一跳。
右臂炮口前那团光一下压缩到极致，周围空气都像被那股能量烤得扭了一瞬。紧接著，震天尊根本没去追声波本体，直接抬炮轰向半空中的雷射鸟。
观眾席的声音都在那一炮里被盖掉了一瞬，整个主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雷射鸟没有硬接，翅翼极快一振，掠出一道极限的折角，却还是被炮线边缘擦中，整个机体在半空中一歪，没有掉下去，反而顺势拔高，再次盘旋迴去。
击倒低声骂了句什么，像是连他也没想到震天尊这一炮会这么不收著。
而赛场中央，声波已经贴进来了。
他不可能放过震天尊刚开出这一炮的间隙。
距离一下拉近到近身范围时，引矢量才真正看清这两边的风格差別到底有多夸张。
声波的动作没有半点浪费，每一次切入都是早就算过盾的回收速度、融合炮的蓄能窗口和震天尊重心转移的时机。
他靠一连串快到没有空白的判断。
可震天尊更不讲理。
他明知道对面要拆自己节奏，却还是选择直接正面顶上去。盾一抬，硬生生把声波的身位逼得后撤一点。紧隨其后右臂外甲猛地一错，炮体与手臂之间那道原本藏著的收缩刃“錚”地一下弹出，刀锋近距离直接逼向声波胸腹前侧。
引矢量光学镜一下缩紧。
她第一次看见震天尊用这种方式用出来。
那是真的杀招。
声波显然也早就知道那个刀刃的存在。整台机以一种有点违背直觉的角度强行后折，刀锋擦过他侧甲边缘，带起一串细碎火花，下一秒，他一只手已经狠狠扣进震天尊持盾的左臂连轴。
引矢量火种一沉。
“糟了。”击倒在旁边也眯了下光学镜，“那一下不是冲外甲去的。”
他话音刚落，声波的另一只手已经顺著那一下近身，精准地在震天尊左臂几处关键连接线之间切了进去，找准位置，致命的玩法。
震天尊整条左臂明显顿了半拍。
就这半拍，雷射鸟再一次从上方切下，和声波本人形成了一个几乎无缝的交叉角。
可震天尊竟是硬顶著左臂的明显不顺，整台机往前一撞，直接用肩背和盾面狠狠撞进声波怀里。
那一下完全是仗著力量大。
声波就算预判再快，也不可能近距离把这么重的正面撞击完全卸乾净。两台机狠狠撞在一起的声音震得引矢量后槽牙都跟著发麻。
震天尊左臂盾面边缘已经反手一砸，扫上声波侧颈与肩部连接处。
声波整台机被那一下打得偏了一寸。
震天尊右臂那柄短刃已然追上，刀锋闪著寒芒。
声波猛地后撤，外甲还是被切开一道不浅的裂口，能量液一下溅出来，落在地面上时，整个观眾席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