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载具形態彻底顺回来之后，引矢量最直观的感受，不再是“酷”。
是省钱。
以前她往返青丘城，列车票、转乘费、偶尔赶不上时段还得多绕一截，沙尼克斯像漏水一样一点点往外淌。现在她自己就是交通工具，还快得离谱、灵得过分、偶尔能顺手练两把机动的交通工具。
第一次自己从住处一路滑到青丘城的时候，她一路上都芯情好到嘿嘿嘿的笑。
风擦著艇身掠过去，底部悬浮系统稳得像是在地表上贴了一层看不见的轨。她甚至能在空一点的路段顺手试试之前震天尊教她压转向时说的几个小技巧。起步、减速、贴地侧偏、短距抬升，每跑一趟都比前一趟更顺。
最重要的是，不花车钱。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都觉得自己载具形態的每一寸外甲都亮得更顺眼了。
於是那几天里，引矢量往返青丘城的积极性高得离谱。白天去红蜘蛛那边，晚上再自己滑回来，路上还能顺手把新恢復的机体熟一熟。她第一次切实地体会到，有载具形態原来是这么爽的事情。
震天尊都看出来了。
某天她傍晚从外面回来，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点，震天尊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
“省了几张票，给你省出优越感来了？”
引矢量一边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一边理直气壮地回他：“你不懂。能不把沙尼克斯塞给交通系统，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治癒。”
震天尊嗤了一声，显然不想对她这种穷出来的真情实感发表意见。
引矢量不在乎。
她现在是真的高兴。
——
那天角斗场正好有比赛。
震天尊上场之前进了后台，她照旧跟进去晃。现在后台守卫对她那张脸已经熟得很，基本只看一眼就放行，连盘问都省了。
她对此接受得很快，毕竟这已经成了某种默认。
震天尊上场后，她没立刻去观眾席，而是在后台那片金属通道里慢慢转了一圈。
角斗场后台总有种很奇怪的气味。
冷金属、能量液、维修剂，还有那种长期高强度战斗后残留的热度和压迫感，全搅在一起。她现在比最开始適应多了，还能分神去看看墙面嵌板、通道布局和不同休息室门口的识別標记。
然后她在一处拐角前停住了脚。
前面站著一机。
深色，高挑，安静得和整条通道像隔著一层別的东西。灯光打在对方外甲边缘，只勾出一圈冷线。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什么拦路的夸张姿势，他只要站在那里，路就像天然被截断了半截。
引矢量脚步顿了一下。
……行吧。
还挺会挑地方堵机。
她抬头看过去，对方也正好看著她，一点多余反应都没有。
下一秒，引矢量左前臂终端猛地一震。
不是常规提示，也不是有人申请连接频段的那种提醒，一条加密得过分的细线，直接穿过她当前的外层屏障，乾脆利落地嵌进了私人频道里。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不给机反应时间。
她当场低头。
终端投影已经自己弹开了。
最上面多出一条新频道，只有一个已经建好的私频窗口，安静得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引矢量眼角都跟著抽了一下。
……干嘛。
这什么打招呼方式？
新弹出来的那条私频里，很快跳出第一行字。
【你常出入震天尊后台。】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已经得出一半结论的数据记录就这么顺手砸到了她脸上。
引矢量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安静得近乎没情绪的机影，嘴角往下一压，回得也很快。
【你平时都这么没礼貌？】
对面没动。
她终端上的第二行字很快接上。
【权限异常。解释。】
引矢量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差点给气笑了。
这位讲话的方式真是和他机一样，冷得像终端自己长腿出来堵人。
她靠在旁边金属墙面上，指尖在投影上敲了两下，回得一点都不客气。
【你堵我路，强接我私频，上来就查户口。】
【我为什么要配合？】
频道那边安静了一瞬。
他在看她这两句，顺便重新计算她的反应模式。
然后第三行字跳了出来。
【你与震天尊：非普通外围关係。】
引矢量：“……”
她盯著那行字，整机都静了半秒。
什么叫非普通外围关係？
这话怎么看怎么像在骂机，又像在分析机，还带著一股很难形容的怪味。
她抬头，看著对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芯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紧张。
是离谱。
这机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
她手指一划，回得更硬了。
【你这个表述听著很像有病。】
【还有，我和谁什么关係，轮得到你来定义？】
这一回，对面终於有了一点点反应。
光学镜里那点极冷的光似乎轻轻收了一下，把她这句顶回来的话也一起记进了什么看不见的档案。
然后，第四行字出现了。
【你近期机体修復幅度异常。】
【你常接触震天尊。】
【关联成立。】
引矢量盯著这三行字，终於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机在做筛查。
她抬手把投影往自己这边拢了一点，回了一句：
【你要是真这么閒，建议去查点更有意义的东西。】
【比如你自己为什么讲话像份冷掉的报告。】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第五行字跳出来。
【问题。】
【你知道震天尊近期排期变动的原因？】
这次总算露了点真东西。
套话。
她芯里那点本来就被这强制私频接得不太爽的情绪，顿时更明確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对面，隔著一条狭长走廊，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安静又精准的注意力正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张铺得很开的网。
可惜她不是会自己往里走的机。
她扯了下嘴角，回得很直。
【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发完这句，她顿了一下，又觉得还不够。
於是补了一条。
【还有，下次再不打招呼就闯我私人频段。】
【我会默认你在挑衅。】
对面终於没再立刻发下一句。
整条走廊一时安静得过分。
金属墙壁里隱约传来很轻的设备运行声，远处观眾席那边的喧譁隔著几层结构闷闷压过来，像另一边世界的声浪。
引矢量站在那里没退。
几秒后，她终端上的频段忽然自己暗了下去。
连接断开得乾脆利落，像从没出现过。
她盯著那片重新空下来的界面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对面那机依旧站在原地。
还是那副安静得过分的样子。
引矢量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平时都这么跟机说话？”
对方看著她，终於开了口。
声音比她想像里还低，不重，简直一段被压缩过的讯號直接落进空气里：“视情况而定。”
就这几个字。
说完，他侧过身，把通道让了出来。
引矢量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嘖”了一声，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她没忍住，在芯里给这场莫名其妙的正式搭线下了个评价。
……有病。
但不妨碍她把对方那几句问话和那种强接私频的路数，一起记进了脑模块里。
毕竟这地方，正常机本来就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