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回去之后，门都还没关严，就先开口骂了一句：“有病。”
震天尊原本正坐在那边看数据板，闻言抬眼扫了她一下。
“你今天出去一趟，回来先骂谁？”
引矢量把门往身后一带，几步走进来，脸上那点“我刚碰见了个神经机”的烦躁还没散乾净。
“后台那个深色的型机。”她语气很直，“堵我路，强接我私人频道，上来就开始问话。”
震天尊看她一眼，神情没什么明显变化。
“声波？”
“原来你知道他会这么干？”引矢量嘴角一抽，“你们角斗场是不是对『正常交流』这件事有什么系统性排斥？”
震天尊很轻地嗤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引矢量走过去，把自己往椅子上一丟，顺手把终端划开，把那几句大致复述了一遍。说到那句“非普通外围关係”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又皱了下眉。
“这话听著真的很像有病。”她总结。
震天尊没接这句，听到后面那句“你知道震天尊近期排期变动的原因”时，视线略微停了一下。
引矢量没漏掉这个细节，当即抬头看他。
“所以。”她拖长了点语气，“你排期最近到底为什么变了？”
震天尊靠在那儿，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怎么，他问你，你就回来替他问？”
“我是在替我自己补常识。”引矢量回得很快，“免得下次再被有病机堵在走廊里当问卷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震天尊这才把终端往旁边一放，语气平平。
“没什么，只是把后面几轮晚场错开了一点。”
引矢量盯著他。
“为什么？”
震天尊看她一眼。
“你不是要学刀么。”
引矢量愣了一下。
她確实没想到，震天尊居然自己把这事排进去了。
“……你这么好？”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光学镜都跟著亮了一下，“你居然真给我腾出来了？”
震天尊看她一眼，对她这句感嘆本身都有点嫌弃。
“你这是什么反应？”
“正常反应啊。”引矢量理直气壮，“我本来还以为你至少还会再晾我几天。”
她顿了顿，芯里那点高兴几乎压不住，语速都跟著快了点。
“那不是挺好吗？你早说啊，我还能提前高兴一下。”
震天尊嗤了一声：“告诉你了，你今天还能有心思听別的？”
引矢量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但她嘴上当然不认。
“那你下次也可以提前说一声。”她抱起手臂，语气里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至少让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挨什么打。”
“现在知道也不晚。”震天尊语气平平，“反正你跑不掉。”
他说完站起身，把数据板往旁边一丟，抬手示意她跟上：“走吧。”
引矢量一边跟上，一边芯里还带著点终於能学刀的轻飘飘的高兴，走进训练区时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一点。
震天尊停下，转身看她：“先把刀放出来。”
引矢量依言调起左前臂结构。伴隨著一声极轻的滑响，细长的能量刃再次沿著前臂外展出来，冷蓝色刃光一寸寸亮起，最后垂在她身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帅得有点过分。
震天尊没给她继续欣赏的时间，扫了一眼她现在的站姿，第一句话就把那点高兴砸回了训练现实里。
“先把你那个『拿刀』的脑子改掉。”
引矢量抬头：“什么？”
“这不是外接武器。”震天尊语气淡得近乎不近机情，“你不是手里多了把刀。”
他抬手点了点她左前臂那道延展开来的长刃。
“这是你前臂的一部分。你要是还按以前那种『拿著工具』的习惯发力，这东西你永远都用不顺。”
引矢量安静了两秒。
然后很诚实地说：“……可我现在就是觉得很怪。”
震天尊挑了下眉：“哪里怪？”
“就突然我不是在拿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完全变成刃的左前臂，“我半边手臂突然长成刀了。”
震天尊看著她，很轻地哼了一声：“废话，这回你倒是终於说对了。”
引矢量把左前臂的长刃重新抬起来时，有一种很具体、也很难忽视的彆扭。
她有这方面的基础。节奏、距离、重心这些东西，她脑子里並不空。她人类时期学过击剑，知道刀刃往前的时候，身体应该怎么跟，步子该怎么收，眼睛又该先看哪里。
可那终究是手里拿著工具。
哪像现在这样，让自己的左前臂直接变成一把刀。
更麻烦的是，她本来更习惯右手发力。
现在真正长出刃的偏偏是左边。
那种错位感明晃晃的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哪里不顺。
她试著按本能起了个最基础的架势，刚一站稳，震天尊就开口了。
“重心歪了。”
引矢量动作一顿。
震天尊抱著手臂站在对面，语气平淡。
“你右边站得太实，左肩却在躲。你现在这不是准备出刀，是准备和自己的前臂撇清关係。”
引矢量被说得嘴角一抽。
……真难听，但还真说中了。
她只能低低“嘖”了一声，把架势收回来一点。
“我右手更顺。”她到底开口解释了一句，“这边一下子这样，我不太习惯。”
震天尊扫了她一眼，回得很快：“顺不顺是你的事。”
他抬手点了点她左前臂那道细长冷亮的刀刃。
“刀长在左边，你就把左边练顺。”
引矢量被这句堵得安静了半秒。
然后没再继续找理由，重新把姿势摆了起来。
这一次她收了收左肩，把腰线拧回去一点，试著不再把那把刀当成“手里多出来的东西”，而是真把它算进自己前臂和重心的一部分。
彆扭还在，但比刚才对了。
震天尊看著她，没说“不错”，淡淡道：“再来。”
引矢量也没吭声，又一次把刀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