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回去之后，整机都带著一种很难压下去的兴奋。
有载具形態这件事，光是在击倒那边成功变过去是一回事。真正让她芯里发痒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开出去试。
她勉强忍到了回家，脑子里已经不止一次想在半路上直接找个空地乱冲。
一进门，那点“先冷静一下”的想法还是很快就被她自己踩碎了。
震天尊原本正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嘛，听见她回来，头都没抬。
下一秒，引矢量已经几步衝到他面前，开口就是一句：“快，陪我出去试载具形態。”
震天尊终於抬眼看她。
她站在那儿，光学镜亮得过分，整机写著一种很少见的、要溢出来的兴奋感。
震天尊盯著她看了两秒，语气不咸不淡：“你终於忍不住了？”
“废话。”引矢量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能变了，但我根本不知道我这东西到底怎么跑。你陪我去看看。”
震天尊靠在那儿，没立刻起身，慢悠悠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现在这副样子，”他淡淡道，“像刚捡到什么高价零件。”
引矢量嘴角一抽。
“差不多吧。”她一点都不否认，“反正你现在有空没？陪我去。”
震天尊很轻地嗤了一声，站了起来。
“走吧。先別兴奋过头。”他顿了顿，视线落回她身上，“你连自己载具是什么都还没摸清。”
引矢量嘴上“嗯”了一声。
至於这声“嗯”里到底有多少认真听进去，震天尊看她那副已经快把“赶紧走”写满全身的样子，也懒得追究。
卡隆城外有一片半废弃的被剷平一半的旧工厂，地面空，障碍少，边缘还残著几段早就停用的引导轨。
震天尊把她带过去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了，四周安静得只剩风擦过金属废架的轻响。
引矢量站在场地中央，左右看了两眼，整机快被那点兴奋顶得发热。
“行了吧？”她转头看震天尊，“这地方够我乱冲了吧？”
震天尊抱著手臂站在边上，语气很淡，“够你先把自己开得翻一次。”
引矢量“嘖”了一声，懒得理他这句晦气话，自己先往后退开半步。
下一秒，机体结构沿著刚恢復不久，已经让她惦记得发痒的路径迅速摺叠、收束。背部导流翼片展开，腿部与腰部一层层转位锁定，底部磁悬浮组件沿著艇身滑出。
很快，那台细长、低矮、锐利得过分的磁悬浮突进艇就安静地停在了测试场中央。
引矢量自己先静了一秒。
……靠。
真挺酷。
震天尊原本抱著手臂站在一边，像是真的只是来看看她会不会第一下就把自己开得机仰艇翻。
可在引矢量真正变成载具形態之后，他难得多看了两眼。
那台突进艇停在场地中央，轮廓低而细，艇身线条收得很利，前端锐得近乎带著点攻击性。背部导流结构在变形后展开成贴合艇身的侧翼和尾部稳定片，整机看起来不像常见那种宽圆、厚重、偏运输用途的民用突进艇，更像某种天生就该拿来高速切入和极限变向的东西。
问题就在这儿。
她又不像震天尊印象里任何一种標准军装。
至少不是他见过的那些。
他目光在艇身前端和底部磁悬浮结构之间扫了两圈，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的载具形態不太对。
引矢量显然没心思和他一起想这些。
她现在芯里只有一个念头。
试一下。
就一下。
下一秒，底部磁悬浮组件发出一声极轻却很密的低鸣，整台突进艇几乎没有任何笨重载具该有的起步拖拽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往前推了一把。
“嗡”地一声，艇身已经贴著地面直接窜了出去。
引矢量自己都懵了一下。
——不是。
她刚才根本没使多大劲。
突进艇形態下的加速反馈快得夸张，像是她那个“往前”的念头才刚压下去，整台艇就已经先一步把它执行到了过头。
后方，震天尊站在原地没动，光学镜却明显沉了一点：“……你刚才那一下根本没开满。”
引矢量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回他。
她先是被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芯里一紧，隨即又赶紧把注意力压回控制上，试著把速度往下收。
好在自己虽然起步猛得离谱，响应同样灵。
她只是本能地有了那个“慢下来”的念头，艇身就真的一点点稳了下来，没有继续失控往前冲，也没有那种笨重载具减速时惯性乱甩的拖沓感。
引矢量这才勉强稳住，带著点试探地在远处兜了个很大的弧，慢慢把自己开了回来。
……这也太快了。
等她重新贴著地面滑回震天尊附近，整台艇停稳之后，她才变回机器人形態，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第一句话就是：“我刚才根本没使劲。”
震天尊看她一眼：“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知道她刚才压根没听进去：“所以我才说，你那一下根本没开满。”
引矢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头看了看刚才自己一脚窜出去的那条路线，芯里那点被嚇出来的紧绷没完全散掉，可紧跟著冒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压不住的兴奋。
“再来一次。”
震天尊这回倒没立刻损她，抬手往场地另一端一点。
“先別发疯。”他说，“基础起步，直线，减速，转向，一样一样试。”
引矢量“哦”了一声。
听没听出他语气里那点“你最好別把自己试进废铁堆”的意思，不太好说。
她这回確实比刚才收著了点。
再一次变成突进艇之后，她先试了个相对平缓的起步。
结果只是稍微有了一点推进意图，艇身就已经轻得近乎没有重量似地滑了出去。底部有什么无形的场先一步把它托离了地表，再顺势往前送。
震天尊站在边上，越看眉头越往下压了一点。
“这不是普通悬浮推进。”他忽然开口。
引矢量一边收著速度，一边分心回了一句：“我发现了，我不靠轨道也能自己把自己托起来。”
“你在惊讶什么？不靠轨道自己悬浮，是多少赛星年前就有的东西了。”震天尊无语地扫了一眼引矢量，看著她在那兜圈。
他知道她少了很多系统模块和认知，但有的时候听到这种古老的感嘆还是另一回事。
“別一副刚看到文明火种被点亮的样子。需要轨道才能跑的老式悬浮系统，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行，我常识缺失，你继续说重点。”引矢量在心里白他一眼，“……那你刚才说什么不是普通推进？”
“我说的不是它会不会浮。”震天尊看著她兜回来，光学镜一直没离开她，“是响应。”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那台贴地悬停的突进艇。
“起步快得过头，减速乾净，贴地稳定得不像正常民装，转向反馈还灵得离谱。”
“它悬浮得太好了。”
引矢量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芯里自动把这几句话翻译成了更適合自己的版本。
……反正就是很牛。
引矢量在芯里把那句“很牛”消化完，立即就想。
……那转弯呢？
她没怎么犹豫，重新把艇身往前送了出去，这次刻意压著速度，沿著场地边缘滑了一小段，然后试著顺著转向意图尝试。
然后，整台突进艇几乎是毫不迟疑地顺著她那点意图猛地偏了过去。
艇身划出一道又低又利的弧，尾部导流翼片和底部悬浮系统同时跟著一收一放，动作乾净得离谱，快得几乎让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引矢量整台艇都跟著一惊，艇身原地甩出一个完整到夸张的急迴转，尾部擦著地面划出一圈冷亮的弧光，差点把她后续控制一起甩飞。
她刚刚是不是来了一个360度超级原地大旋转！？
“——等等！”
她硬生生把艇身拖回来，勉强稳住，贴地滑出十几米后才重新停下，又一次变回机器人，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
“我这转向是不是太灵了点？”
震天尊站在边上，看得眼皮跟著跳了一下：“不是灵。是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