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震天尊居然没怎么说话。
这比他当场刺她两句还让引矢量心里发毛。
等到门在身后关上，她终於没忍住先开口：“我不是故意没发。”
震天尊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抬眼看她。
“我看出来了。你是直接看比赛看失踪了。”
引矢量坐到旁边，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就是看入神了，忘了时间。”
“所以我现在还得靠比赛安排表猜你到底是看谁看入神了？”
引矢量被这句噎了一下，原本想继续解释，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震天尊靠在沙发里，语气还是淡的。
“你平时爱乱跑就算了，至少最后那句还知道发。今天连这个都没了，我怎么知道你是看比赛看忘了，还是半路真把自己弄没了。”
……说实话，她本来一直把那句晚安当成一种顺手发的、带点欠的习惯。
可现在被震天尊这么一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玩意儿发久了，估计早就不只是句废话了，对方可能没嫌她烦。
引矢量张了张口。
这次倒没再顶回去。
过了两秒，她才轻声道：“……行，这次是我忘了。下次不会了。”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没说“最好是”，也没继续刺，只是那神情明显还带著点没完全消下去的烦。
引矢量被他看得芯里发毛，索性低头划开终端。
几秒后，震天尊自己的频段顶端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去。
【没死，回来了。晚安。】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震天尊抬起眼，看著她，像是想说她这补法依旧很欠。
最后却只冷冷哼了一声。
“晚安就晚安，前面那句是多余的。”
引矢量抱起手臂，嘴硬得理直气壮。
“不是你自己要確认我没死的吗？”
震天尊盯著她看了两秒，没再接这句。
他把终端隨手关掉，语气平平：“以后晚了就直说。別让我自己猜。”
引矢量动作一顿。
几秒后，她低低“哦”了一声。
震天尊嫌她这反应听起来还是欠，又补了一句：“再有下次，我直接去角斗场拎你。”
引矢量没忍住小声嘀咕：“你今天不就已经这么干了。”
“你有意见？”
“……没有。”
——
这场小插曲过去之后，她的日子也是一如既往，忙得很。
红蜘蛛那边的工时还在继续，助手的活没停，塞进她脑模块里的那些新术语、新流程和新概念也还有，她得有空就查。
震天尊这边的格斗训练照旧，一般安排在晚上，她拖著累得不行的机体睡觉。
角斗场她得跑，了解制度和赛博坦常识那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也要一点点往回补。
在这种基础上，她硬给自己又挤出了两份零碎短工。
一份在角斗场外围。
赛后清场、搬补给箱、登记最基础的消耗件，活杂，累，还不怎么体面，胜在按时段结算，不至於跟她原本的排期撞得太死。
另一份在青丘城技术区外一处能量补给吧檯。
主要是守台、分装能量液、换空掉的补给盒，再顺手做点最基础的登记。沙尼克斯不多，但离红蜘蛛那边不远，有时候她从那边出来，赶过去刚好能顶一小段班。
两份活加起来，远远算不上什么能让她一下翻身的收入。
但至少，她终於看见自己帐户里有点沙尼克斯进帐了。
她甚至开始一点点给震天尊还钱。
金额不大，称得上很小。
小得震天尊每次扫一眼转帐记录，都会很淡地哼一声，估计在嫌她这点数还得挺有仪式感。
可他也没拒收。
引矢量就当他默认了，继续一笔一笔地还。
钱慢慢攒出来一点之后，她才终於有余力考虑另一件事情。
她的载具形態。
她现在的机体已经完整稳定了，日常活动、格斗训练、长时间往返都没问题。可唯独变形这一块，还是卡著。
她每次变到一半，摺叠链路和转轴联动就会明显发涩，像总有最后一小口气顺不过去，然后卡在一个很奇怪的形態上几秒后就又被迫变回机器人形態。
有一次她在角斗场外围搬完两箱补给件，正坐在边上歇著，击倒路过时顺手扫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机体状態看著基本稳定了。”
引矢量拧开一小支能量液，隨口“嗯”了一声。
“就是载具形態还是不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別的都没问题了，变到一半总卡。”
击倒原本都准备走过去了，听见这句，脚步停了停。
他偏头看她，光镜里那点职业性的打量很快看过去。
“那当然。”他语气平平，有点挑剔，“技术派能把你从快散架修到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至於让你变形链路重新顺得像个活机体……”他拖著调子看了她一眼，“那是医官的活。”
引矢量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意思是，能修？”
“不是大问题。”击倒抱著手臂，语气慢悠悠的，“小调整，小微创，顺便把几处过於技术派的处理手法往活机体方向拉一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前提是，你付得起。”
听击倒这么说后，引矢量回去之后，真把帐户余额翻出来算了一遍。
算到最后，她盯著那串数看了很久。
够的。
只是做完这次，她手头原本刚攒出来那点余裕，又会被重新削成一开始那种窘况。
誒，但这钱得花。
她总不能一辈子没载具形態。钱再赚就是了。
她终究带著沙尼克斯去找了击倒。
击倒看完她那点预算，先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两句。然后慢悠悠地把报价往下划了一格。
“別露出那种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我只是看不得一副难得修到能看的机体，卡在最后这一步上。”
当天俩机忙完，击倒就把她带到手术室。
“站好。”击倒语气依旧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光镜落到她腰侧、腿部转轴和背后那几段变形链路上，“这不是什么大手术，最多算小微创。你要是连这种都紧张，我会怀疑你之前那么大的机体改动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引矢量嘴角一抽。
“我不是紧张。”她嘴硬了一句，“我只是穷得比较有实感。”
击倒像是被这句逗乐了，笑出几声，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放心，还没到让你卖零件的程度。”他说著，把那几处微卡的链路的投影一层层调出来，顺手放大。
“问题不大。”他语气少了点平时的损劲，“就是有几处处理得太技术派，结构是对的，稳定也够，但对活机体来说不够顺。”
他顿了顿，视线从投影落回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不过说真的，你这副机体修到现在这个完成度，居然还挺能看。线条也不差。至少不是那种让我看了想立刻返工的类型。”
引矢量愣了一下。
她对这种评价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击倒这机的关注重点果然和別人不太一样。
“……这算术前安慰？”
“这算专业判断。”击倒慢悠悠地回她一句，“別把什么都理解得那么没品位。”
手术本身確实没持续太久。
击倒说是小微创，就真的只是很小的调整。几处链路重新顺开，转轴负荷校正，局部摺叠序列重新拉了一遍，再把那几段总差最后一口气的变形衔接一点点磨顺。
结束的时候，他收了工具，语气轻得很像隨口一句：“行了。”
引矢量从检查台上下来，站稳之后却没立刻动，先在心里找找变形的感觉。
击倒靠在一边，抱起手臂看她。
“怎么？你不会还打算保持『半截载具形態卡死然后弹回机器人』这种奇观吧？”
引矢量没理他这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慢地活动了一下肩和腰侧，然后试著调起了变形链路。
一开始，她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点。
可这一次，摺叠顺了下去，转轴咬合完美匹配。
能量链路一路稳定地往前走。
……没卡。
她就这么以完整的载具形態，安静地停在击倒面前。
击倒站在一边，看著她那点难得的发怔，光镜里那点笑意慢悠悠地浮上来。
“恭喜。”他说，“你现在总算是个完整的、能顺利变形的活机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