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难得撞上一个不算满的时段，引矢量刚从红蜘蛛那边出来，左前臂终端还掛著半页没看完的数据，击倒就先发了条频段过来。
內容很短。
【今天有场声波的。你不是好奇他？】
引矢量盯著那两行字看了两秒，想了想，把手里的资料页关了。
行。
就去看一眼。
她顺手给震天尊那边发了句今晚去角斗场，对方隔了几秒才回，內容也短得很。
【別太晚。】
引矢量看完“嘖”了一声，把终端一收，还是去了。
到角斗场的时候，击倒已经在观眾席靠前的位置等著了。那身红白黑的配色在一群糟糟的观眾里扎眼得不讲道理，引矢量几乎一眼就看见了。
走近之后，她没忍住先损了他一句：“你这保养频率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
击倒偏头看她，习惯性唇角一挑。
“总比有些机把自己活成报废件强。”
引矢量嘴角一抽，懒得和他在开场白上浪费时间。
她来得正好，声波那场几分钟后就开始了。
声波上场之后，整个场子的感觉都和震天尊比赛时不一样。
没有那种顺著全场往上顶的气势，也没有赛前赛后都恨不得把每一双光学镜都拽过去的存在感。
可引矢量看了没一会，就发现自己几乎移不开视线。
那机打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早就算好了。
不需要多余的试探，也没有浪费的发力，连闪避都不是“躲”，而像是提前把自己从对方的攻击路径里拿开了一点。
她看著看著，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这种风格，她还真挺喜欢。
她原本以为这种安静的路子，看久了多少会有点闷。
可真正盯进去之后，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声波的那种压迫感不靠声势或正面硬撞。
他是在等。
等对方先乱，等对方先急，等对方自己把破绽送出来。
然后他再动。
一旦动了，快得几乎像中间那些判断和起势都被直接省掉了。
场里的呼声一开始还很高，后来反而慢慢低下去一点。观眾开始不自觉地盯著看，像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他到底是怎么把对手放倒的。
“看见没有？”击倒抱著手臂，语气慢悠悠的，“他不是动作少。”
引矢量没转头，视线还落在场中。
“是没一个动作是白给的。”她接了一句。
击倒偏头看她一眼，光镜里那点笑意更深了点。
“不错。”他说，“至少这回不像是纯看热闹。”
引矢量懒得理他这句，继续盯著赛场。
直到声波乾净利落地结束最后一下，她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难怪。
难怪击倒会说，这傢伙安静得很，但一样能把机打下去。
看著声波开始慢慢走回后台时，她转身和击倒聊天。
“你们这种医官是不是都特別喜欢这种打法？”引矢量偏头问了一句，语气里还带著刚看完比赛之后的兴味。
击倒抱著手臂，慢悠悠地跟著她往观眾席边缘挪了两步。
“够乾净利落，不是吗。”他说。
“他那种不是纯快。”引矢量想了想，把自己刚才看出来的东西说了出来，“更像是……他已经先一步站在了对手会失误的位置上。”
击倒偏头看了她一眼，光镜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点。
“你最近看东西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引矢量哼了一声，没接他这句半夸半损的话。
她没注意到的是，赛后通道那边，声波在转入阴影之前，视线短暂地朝这边落了一下。
极短。
比前几次更完整，结构更稳定，动作衔接也更顺，机体基本完善修復。
记录完毕。
他把这一眼收进去，隨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目光移开了。
击倒余光往那边扫过，光镜里那点笑意轻轻顿了半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这种路子，”他继续把话接下去，语气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就別只顾著看漂亮。越是这种打法，越要靠判断、节奏和耐心。脑模块稍微慢半拍，动作再乾净也没用。”
“我知道。”引矢量抱起手臂，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下意识往后台通道那边瞟了一下，“所以我才看得更仔细。”
击倒轻轻哼笑一声。
“看得仔细是好事。別看完了只学会站那儿发呆。”
引矢量斜他一眼：“你嘴是真不肯歇一下。”
“职业习惯。”击倒答得理直气壮，“看见问题就想顺手指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观眾席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题从声波的步法扯到场边几个老选手的旧伤，再扯到震天尊最近那几场越来越不收著讲的演说，聊著聊著，时间居然就这么滑过去了。
直到击倒顺口提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急著往后台跑”，引矢量才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左前臂的终端。
下一秒，她芯里猛地一跳。
……坏了。
晚安没发。
她立刻把频段界面划了出来，结果最上面已经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件方是谁连看都不用看。
內容也短得很。
【机呢？】
引矢量盯著那两个字，整机安静了半秒。
击倒站在旁边，把她那一瞬间僵住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一点点挑起来。
“怎么？”他故意拖长音，“有人发现你今天失联了？”
引矢量额角一跳，刚想回他一句，观眾席边缘那点本来就不算大的空隙安静了一瞬。
她瞬间本能地回过头。
震天尊已经站在那里了。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引矢量：“……”
击倒看看她，又看看震天尊，光镜里的意味简直快压不住了。
“来得真快。”他语气轻飘飘的，“我是不是该迴避一下你们这场日常纠纷？”
引矢量嘴角一抽，差点当场把终端捏出裂痕。
而不远处，赛后通道口那道深色机影並没有立刻离开，顺便把这一幕也一併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