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站在老祖尸体前,眉头紧锁。
老者被放在一张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嘴角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沈道友,您一定要帮我们找出这畜生的底细啊!”赵老五跪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祖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就这么被畜生毁了,我赵老五誓要为老祖报仇!”
沈归没有理会他的哭嚎,俯身凑近老祖的面庞,仔细观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老祖的脖颈处,探出一缕法力,顺著经脉缓缓渗入老者体內。
片刻后,沈归收回法力,眸色凝重。
“赵道友,你且起来。”沈归直起身,语气平静,“你家老祖,不是气死的。”
赵老五一怔,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沈归:“不是气死的?可村民说……”
“村民能懂什么修仙之事?”沈归打断他的话,指了指老祖的唇色和面色,“你看这里,这是中毒的症状,若真是气急攻心,不该是这般。”
赵老五凑近一看,果然瞧出端倪,脸色骤变:“中毒?!您的意思是……那畜生有毒?!”
“是有毒。”沈归撩起老祖的衣襟,露出胸口一片青黑色的瘀斑,“你看这里,毒气入体,顺著经脉蔓延至心脉,最终毒发,吐血而亡,村民收尸时看到老祖吐血,便以为是气死的,实则不然。”
赵老五看著那片青黑瘀斑,浑身猛地一颤。
“沈、沈道友……”赵老五声音发颤,“什么妖兽会用毒啊?”
沈归沉吟片刻,问道:“你们鸡鸣屯附近,可有什么特殊的山林险地?妖物出没频繁的地方?”
赵老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片刻后说道:“沈道友,您有所不知,咱们北疆分三处,辽州是仿照天朝,以州郡相称,其实人家根本不认下。
“咱们这一片就是辽州和另外一块儿地界的交界处,辽州以东,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老林子,我们叫它无限林海。”
“无限林海?”沈归眉头微挑。
“对,无限林海。”赵老五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低沉,“无限林海和辽州差不多大,里面全是老林子,十分诡异,据说除了修士,百姓根本无法在里面生存。”
沈归眸色微凝:“你觉得,那头偷鸡的妖兽,是从无限林海跑出来的?”
“十有八九!”赵老五用力一拍大腿,“咱们这儿本来就离无限林不远!”
他越说越激动,拉著沈归的衣袖:“沈道友,那畜生八成是蝎子、蜈蚣之类的毒虫成精了!不然怎么会用毒?”
沈归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赵道友,我问你。”沈归语气平静,“蝎子、蜈蚣,吃鸡吗?”
赵老五一怔,挠了挠光头,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应该……不吃吧?蝎子吃虫子,蜈蚣也吃虫子,没听说过吃鸡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是毒虫?”
“可它用毒啊!”赵老五理直气壮,“会喷毒的妖兽,不就是蝎子蜈蚣那一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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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揉了揉眉心,懒得再跟他掰扯。
这赵老五见识浅薄,对妖兽的认知全凭道听途说,根本指望不上。
“先不说这个。”沈归话锋一转,“我先说好,若是斗不过那畜生,我可是会跑的。”
赵老五脸色一僵,隨即又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沈道友肯来帮忙,我赵老五已经感激不尽了!您一个胎息四层的剑修都斗不过,那活该我鸡鸣屯被灭了,我绝无半句怨言!”
沈归见他態度诚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而问道:“种鸡已经被那畜生吃光了,它还会来吗?”
赵老五神色一滯,眼神飘忽,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沈归看出了端倪,眉头微蹙:“赵道友,有话直说。”
赵老五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沈道友,其实……种鸡还有。”
“还有?”沈归挑眉。
“是、是这样的……”赵老五搓著手,满脸尷尬,“老祖下边有三房子孙,我是叔脉。老祖在世的时候,公中的种鸡是各家各自算的,我……我私下里藏了几只,在自己家后院的地下室里,没跟老祖说。”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就是想著,万一村中的出了岔子,我家好歹还能留个种,不至於断了根,老祖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不可……”
沈归沉默片刻,看著眼前这个光头汉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好,又没好得彻底;坏,又坏得不坦荡。
说他有私心吧,他来求援时是真心实意为全村考虑,两枚灵石定金也是实打实掏出来的。
说他大公无私吧,他又偷偷藏私,连自家老祖都瞒著。
也就是个正常人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邻居是这样一个懦弱之人,倒也不错。
至少比那些狠毒辛辣的修士强得多。
“带我去看看。”沈归淡淡道。
赵老五连连点头,引著沈归穿过村子,来到一处青砖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整洁。
“这就是我家。”赵老五推开院门,快步走向墙角的一间柴房,掀开地上的木板,露出一条幽深的台阶,“地下室在这里,灵鸡就养在下边。”
沈归没有跟下去,站在院中等候。
他的目光隨意扫过院子,忽然在某处顿住了。
后院墙角,摆著一张小木桌,桌上放著一个香炉,炉中插著三根已经燃尽的香柱,余烬尚温。
空气中瀰漫著一缕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
这是祭拜死人的。
沈归眸色微凝。
那香炉后面,立著一块小小的灵位,约莫巴掌大小,材质是普通的木头,上面刻著几个字。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沈归心中一动,正要仔细再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道友!鸡拿来了!”
赵老五抱著一个铁笼子,从地下室爬了出来,笼中一只体型硕大的灵鸡正扑腾著翅膀,咯咯乱叫。
那灵鸡比寻常公鸡大了足足一倍,羽毛艷丽,鸡冠鲜红,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极品。
赵老五一抬头,看到沈归盯著祭台上,脸色骤然一变,脚步都踉蹌了一下,险些把笼子摔在地上。
“沈、沈道友?”赵老五声音有些发紧。
沈归目光平静地看著赵老五,淡淡问道:“赵道友,后院的灵位,祭拜的是谁?”
赵老五眼神闪躲,不敢与沈归对视。
“是……是我家一个早夭的晚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小孩子命薄,没留住,我隔三差五给他上柱香,也算是个念想。”
沈归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
这赵老五在说谎。
一个早夭的晚辈,至於让他这般慌张?这般心虚?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那头妖兽。
“罢了,人死不能復生,节哀。”沈归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一间厢房,“你给我找个调息的地方,我养养精神,晚上好应对那畜生。”
赵老五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铁笼,领著沈归进了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倒也乾净。
“沈道友,您先歇著”赵老五说完,匆匆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沈归盘膝坐於床上,闭目调息。
体內四枚灵轮缓缓流转,法力循环往復,精气神逐渐恢復。
他没有再去想那块灵位的事。
赵老五既然不愿意说,强问也没有意义。
反正今日过后,鸡鸣屯若纳入治下,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若是依然独立,他也不在乎。
……
夜色渐深。
一轮弯月悬於天。
鸡鸣屯沉浸在寂静之中,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沈归和赵老五坐在养鸡的院子不远处的柴房里,透过门缝,死死盯著院中的铁笼。
笼中那只灵鸡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缩在笼子一角,咯咯低叫,翅膀微微发抖。
赵老五紧握手中那根黑漆漆的藤鞭,指节发白。
那是一柄低阶法器,品级不高,也就是胎息境能用。
“沈、沈道友……”赵老五压低声音,嗓子发乾,“那畜生今晚会来吗?”
“不知道。”沈归闭著眼,语气平静,“等就是了。”
赵老五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月上中天,万籟俱寂。
忽然,沈归猛地睁开眼。
“来了。”
赵老五浑身一激灵,紧张地透过门缝往外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別出声。”沈归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侧耳倾听。
柴房外,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传入耳中。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枯叶被风吹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缓慢行动。
但沈归听出来了。
那不是虫类爬行的声音。
虫类爬行,声音细密而均匀。
而这道声音,是四足交替落地的声音。
“不是虫子。”沈归眸中寒芒一闪,压低声音,“是四足行走的妖兽,狼豹之属。”
赵老五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狼、狼豹?!不、不是蝎子蜈蚣吗?”
沈归没有回答,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体內法力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沙沙声越来越近。
院墙外,一道黑影悄然现身。
月光下,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如同两团鬼火,死死盯著院中的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