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赵老五紧紧攥著那根藤鞭法器,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透过门缝看到院墙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嘴里哆哆嗦嗦地哀求:“沈、沈道友!快出手啊!那畜生就在外面,您一剑斩了它!”
沈归冷笑一声,没有动。
“赵道友,这是你鸡鸣屯的事,我不过是应邀来助拳的。”沈归右手按在剑柄上,语气淡漠,“既然要动手,不如一起出去?总不好让我一个人替你拼命。”
赵老五脸色一僵,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归说得没错,这是他家的事,人家肯来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总不能指望人家替他挡在前面。
可他是真的怕。
“走。”沈归推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赵老五咬了咬牙,只好硬著头皮跟了出去,手里的藤鞭抖得跟筛糠似的。
院中,月光清冷。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正站在铁笼前,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足足一倍有余,四肢修长有力,獠牙外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裹著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用粗糙的藤条绑在背上,鼓鼓囊囊的,像是包裹著什么。
白狼正张开嘴,咬住铁笼的柵栏,轻易便將精铁打造的笼条咬断,脑袋探进笼中,叼起那只体型硕大的种鸡。
它的动作很轻,咬住鸡脖子的力道恰到好处,没有咬死,只是让灵鸡不再挣扎。
看到沈归和赵老五走出来,白狼抬起头,眸子扫了二人一眼,嘴里依旧叼著那只灵鸡,没有鬆口。
它的身体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没有主动攻击,反而后退了半步。
沈归敏锐地察觉到,这头白狼的气息很乱,步伐虚浮,身上那层雪白的皮毛也光泽不显,显得枯槁黯淡。
它受了伤,而且不轻。
“快!沈道友,快杀了它!”赵老五举起藤鞭。
沈归没有理会他,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左手却暗暗捏住了一张水盾符。
他没有近身强攻的打算。
妖物的肉身天生比人类修士强横得多,同境界下,人类修士若被妖物近身,十有八九要吃大亏。
他虽修习剑道,剑芒锋锐,可与这头白狼硬拼,仍是下策。
更何况,他不確定这头白狼是否还有后手。
先看看情况。
赵老五见沈归不动,急得满头大汗,终於鼓起勇气,猛地挥动手中藤鞭,朝著白狼抽去!
“啪!”
藤鞭破空,发出一声脆响,鞭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可这一鞭,准头差得离谱。
白狼甚至没有躲,那藤鞭便从它头顶三尺处掠过,抽在了铁笼上,打得铁笼哗啦作响。
赵老五脸色涨红,又挥出一鞭,这一鞭倒是朝著白狼去了,可手法生疏得可笑,鞭子在空中打了个旋,鞭梢猛地一甩,没有抽中白狼,反而“砰”的一声,將院中一张石桌抽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沈归眼角微微抽搐。
鞭类法器本就难以驾驭,可这赵老五的鞭法,简直称得上惨不忍睹。
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邪修,虽然心狠手辣、功法驳杂,可至少斗法经验丰富、手段狠厉。
没想到北疆还有这种修士。
看来自己连续两次遇到心狠手辣的邪修,才是小概率事件。
白狼被石桌碎裂的声响惊了一下,猛地后退数步,叼著灵鸡的嘴却没有鬆开。
它的目光在沈归和赵老五之间快速扫过,似乎在判断局势。
沈归注意到,白狼后退时,背上那块破布微微晃动,里面的东西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且,白狼护著背上那块破布的动作极为小心,哪怕后退时,身体也儘量保持平稳,不让背上的包裹晃动太大。
沈归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白狼猛地转身,四足发力,朝著院墙外窜去!
它的动作很快,即便气息虚弱,依旧速度惊人,几个纵跃便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嘴里还叼著那只种鸡。
“追!”赵老五急得跳脚,拔腿就追。
沈归眸色微凝,脚步一踏,身形掠出,跟了上去。
他的速度比赵老五快得多,却没有衝到最前面,反而刻意落后了半步,保持著与赵老五並排的位置。
白狼虽然逃得快,可气息越来越乱,显然旧伤未愈,又剧烈运动,体力不支。
它沿著一条隱蔽的山路,朝著辽州与无限林海交界的方向奔去。
沈归一边追,一边暗暗观察四周。
这条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林木茂密,荆棘丛生,若是有人在此设伏,极难防备。
他不能冲在最前面,吊在赵老五身后。
赵老五显然也看出了沈归的意图,可他没办法。
这是他家的事,沈归肯追已经是给面子了,他总不能指著沈归替他挡刀。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白狼钻入一个隱蔽的山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被藤蔓和灌木遮掩,若不是亲眼看到白狼钻进去,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处洞穴。
沈归和赵老五在洞口停下。
洞內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
“沈道友,它、它钻进去了……”赵老五喘著粗气,握著藤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归侧耳倾听,洞內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仿佛那头白狼进去后就消失了。
他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归转头看向赵老五,淡淡道:“赵道友,要不你进去看看?”
赵老五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我、我……”
“这是你家的事。”沈归语气平静,“我肯帮你追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赵老五咬了咬牙,知道沈归说得没错,可他实在没有勇气钻进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两人僵持了片刻。
“你去洞口看一眼,就看一眼。”沈归催促道,“如果没事,我们再进去。”
赵老五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躡手躡脚地靠近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然后,他就僵住了。
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沈归等了片刻,见赵老五依旧保持著探头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赵道友?”沈归皱眉,轻声唤道。
赵老五没有反应。
沈归心中一紧,快步上前,驻足洞口,往里看去。
洞內空间不大,约莫两三丈方圆,地上铺著一层乾枯的杂草和树枝,勉强算是个窝。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去,照亮了洞穴的一角。
那头白狼正趴在草窝上,嘴里叼著那只种鸡,却没有吃,而是將鸡放在一个少年面前。
那少年约莫七八岁年纪,赤著身子,盘膝坐在一堆稻草上,身上盖著那块原本绑在白狼背上的破布。
他满脸血水,正抱著那只种鸡,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生鸡肉。
看到这一幕,沈归瞳孔骤然一缩。
白狼只是趴在少年身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著少年的头髮,幽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那眼神,不像野兽,更像一个母亲看著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身旁的赵老五突然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赵道友?”沈归眉头紧皱。
赵老五充耳不闻,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跑去,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了……是了……落儿……是了……是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