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村。
沈归负手立于田埂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长剑的剑柄,目光望向天际,眸色沉静如水。
“练气迟迟不出,剑道杀伐之道,埋头苦练果然进步慢了起来……”
他轻声自语,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四年了。
自他坠落北疆,拿下大岭村与沃土沟,一晃已过四载春秋。
如今的他,胎息四层稳固,第四枚青元轮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法力浑厚,根基扎实。
可剑气一道,却始终摸不到门槛,剑芒再如何凝练,也无法离剑伤人,隔空取敌首级。
贪多求快反倒坏了根基,可这剑道之路,真是虚无縹緲。
“师傅!”
一道清脆如黄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归的思绪。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道窈窕身影踏著轻盈的步伐,从村中款款走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袭淡青色的布裙,腰间束著一条素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乌黑的长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灵动明艷。
眉眼乾净清澈,带著少女独有的娇俏,身段却已全然长开,玲瓏有致,前凸后翘,透著一股灵动之美。
正是阿禾。
如今营养丰足,再不是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瘦弱可怜的小丫头了。
“师傅,您又在练剑呀?”阿禾蹦蹦跳跳地跑到沈归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笑得眉眼弯弯,“师傅,我胎息二层啦!”
沈归看著眼前这个笑靨如花的小徒弟,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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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时光,他从胎息一层修炼到四层,阿禾从入门到胎息二层,速度和自己当年也差不多。
“不错。”沈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过多夸讚。
他本就不是善於夸人的性子,能憋出这一句“不错”,已是难得。
阿禾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晃著沈归的衣袖,小嘴噼里啪啦地说著:“师傅,我昨天刚刚凝练了承明轮,现在两轮运转,法力顺畅了好多!丹经里的药理我也懂了不少,就差灵识一成,就能真正炼丹啦!”
“嗯,修行不可懈怠,根基要扎稳。”沈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了几分,“丹道固然重要,但修为才是根本,不可偏废。”
“阿禾知道!”阿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隨即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师傅放心,阿禾一定不会给您丟脸的!”
沈归嘴角微微扬起,正要再叮嘱几句,却见一道温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村中走来。
苏婉娘身著布裙,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风韵愈发美丽动人,眉目间带著成熟女子特有的温婉。
她如今已嫁了村中一个青壮,诞下子嗣,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沈归將那柄缴获的法器拂尘传给了她,几年勤修不輟,虽还是胎息一层,不过动拂尘御敌,也是个看村护院的战力。
“仙长!”苏婉娘快步走近,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婉娘,何事?”沈归眸色微凝。
苏婉娘抬起头,急声道:“赵家来人了,说是要请仙长援手!”
沈归眉头微蹙:“赵家?富兴郡的筑基赵家?”
他心中一惊,富兴郡赵家可是筑基世家,势力庞大,怎会来求自己一个小小的胎息修士?
苏婉娘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咱们村西侧的一个村子,叫鸡鸣屯,那村子里大半人家都姓赵,便自称赵家,和富兴郡的赵家应该没什么关係。”
“鸡鸣屯?”沈归沉吟片刻,隱约记得坊市听过这个村子,村里有个胎息四层的老祖,这一片很有分量。
苏婉娘点头,语速极快:“来人说,鸡鸣屯最近连连遭遇妖兽侵扰,损失惨重,知道仙长剑芒神威,特来求助,如今人正在会客处等著呢。”
沈归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在临天涯坊市曾露过一手剑芒,剑修在北疆族修散修眼中,素来是善於斗法的存在,有人慕名求助,倒也不稀奇。
“我去看看。”沈归迈步朝著村中走去,阿禾连忙跟了上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苏婉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三人一前一后,来到村中特意修建的会客处。
这是一间青石垒砌的屋子,虽简陋却整洁,是沈归平日里接待外客的地方。
屋內,一个光头中年修士正急得团团转,步伐急促,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身著灰色短褐,修为不过胎息二层,气息並不精纯,显然是散修出身。
听到脚步声,光头修士猛地转身,看到沈归走进来,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双手抱拳,深深鞠躬,声音激动得发颤:
“沈道友!可算见到您了!在下赵老五,鸡鸣屯的,当初在临天涯坊市,还买过您的《养轮秘籍》!真是厉害!按照您那秘籍里的法子修炼,我这几年的修行顺畅多了!”
沈归淡淡点头,语气平和:“赵道友不必客套,既然来求助,定是有急事,直说便是。”
赵老五直起身,脸上满是焦急,语速极快地说道:“沈道友,您有所不知,我鸡鸣屯世代以养殖灵鸡为生,在听风阁周围也算小有名气,可最近这几个月,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头妖兽,隔三差五就来村里骚扰,专吃咱们的灵鸡!”
他越说越激动:“那头妖兽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敢招惹,每次只能躲在院里,眼睁睁看著它抓了灵鸡就跑,连个屁都不敢放!再这样下去,咱们鸡鸣屯的灵鸡就要被吃光了,那可是全村的命根子啊!”
沈归眸色微沉,问道:“你家中有几位修士?那妖兽何等修为?”
赵老五连忙答道:“我家还有个老祖,是胎息四层修为。”
他顿了顿,满脸苦涩,继续说道:“那妖兽每次来,都专门挑最大的种鸡下手,一抓一个准,老祖和我只能躲在院里,暗自祈祷它別吃人就谢天谢地了。”
“我先前也去听风阁求助过,可那些大仙师架子大得很,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把我轰了出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著脸皮来求沈仙长出手!”
赵老五说著,从怀里掏出两枚莹润的灵石,双手奉上,满脸诚恳:“沈道友,只要您肯出手,这两枚灵石便是定钱,事成之后,战利品也全归您!”
沈归看了看那两枚灵石,又看了看赵老五那张焦急的脸,心中快速盘算。
鸡鸣屯他略有耳闻,以养殖灵鸡闻名,在听风阁周遭也算小有名气,若能藉此机会与妖兽斗法,积累经验,同时將鸡鸣屯纳入庇护范围,扩充宗门治下人口,倒是一举两得。
况且,他如今正缺斗法经验,剑道杀伐之道,埋头苦练果然进步缓慢,唯有实战才能磨礪剑锋。
“你说的妖兽,修为如何?什么种类?”沈归沉声问道。
赵老五急得直搓手,拉著沈归的衣袖就往外走:“沈道友,那妖兽每次来都是深夜,我连它的影子都没看清,只知道个头不小,气息凶得很!求您一边走一边说吧,我怕再耽搁下去,那妖兽又来了!”
沈归见他急成这般模样,也不再多问,转头看向苏婉娘,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婉娘,我隨赵道友去一趟鸡鸣屯,村里事务你和阿禾打理。”
苏婉娘屈膝行礼,温婉的脸上满是关切:“仙长放心,婉娘定会看好村里,您一路上务必小心。”
阿禾本想跟著去,可看到沈归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神,撅了撅嘴,乖乖留在了原地。
上次带阿禾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沈归打定主意,在阿禾有自保的能力之前,不再去危险之地。
“走吧。”沈归看向赵老五,淡淡开口。
赵老五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带著沈归快步出了村子,沿著林间小路,朝著西侧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赵老五絮絮叨叨地说著鸡鸣屯的情况。
“沈道友,您別看我如今这般狼狈,我鸡鸣屯在富兴郡也算有些名头,养殖的灵鸡肉质鲜美,灵气充沛,在听风阁坊市上,不少散修都愿意拿灵稻来换。”
他嘆了口气,满脸苦涩:“可自从那妖兽来了之后,咱们的灵鸡一天比一天少,尤其是那种鸡,是全村的宝贝,那妖兽偏偏专挑种鸡下手,一抓一个准,我这心里,跟刀割似的!”
“你家老祖呢?”沈归问道。
赵老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无奈:“老祖九十多岁高龄,早年就突破了胎息四层,修为不弱,这次老祖和道友一起出手,练气之下的妖兽都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老祖平日里就坐在院里,看著那些灵鸡发呆,嘴里念叨著,这辈子就这点家业,不能被畜生糟蹋了,老祖这辈子就喜欢鸡,最近可是心里苦得很。”
沈归微微皱眉,这老祖要真那么厉害,又怎么会每次被侵扰都闭门不出?
“那妖兽来了几次?每次都只抓灵鸡?”沈归问道。
赵老五连连点头:“我离开村子之前就来了三次了,每次都只抓灵鸡,从不伤人,也不进屋子,所以我和老祖才一直忍著,想著它吃饱了就走,可它越来越贪心,上次一口气抓走了五只种鸡,再这样下去,咱们鸡鸣屯就要断了根了!”
沈归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妖兽不伤人、不进屋子,只抓灵鸡,要么是生性谨慎,要么是实力不强,只敢挑软柿子捏。
无论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二人脚下不停,前方隱约能看到裊裊炊烟。
“沈道友,前面就是鸡鸣屯了!”赵老五指著前方,语气终於轻鬆了几分。
二人加快脚步,踏入村中。
可刚一进村,沈归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村落密集,屋舍整洁,比当初的大岭村富足得多。
但是,刺眼的是那一排排悬掛在屋檐下的白色縞素,以及从家家户户传来的哀哭声。
一片愁云惨雾。
“这……”赵老五脸色骤变,身体猛地僵住,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村中跑去,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老祖!老祖!”
一名身著孝服的年轻赵家人哭著跑了出来,扑到赵老五面前,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喊道:“五叔!您可算回来了!老祖……老祖没了!”
赵老五如同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呆立当场,嘴唇剧烈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年轻人抹著眼泪,继续说道:“您走的那天夜里,那妖兽又来了!这次它……它把咱们剩下的种鸡全都吃光了!老祖气得当场吐血,倒在院子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断了气……”
赵老五浑身一颤,眼泪终於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老祖!”
沈归站在村口,看著满村的縞素与哀哭,眸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
那妖兽,比他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它不伤人,不进屋,专挑种鸡下手,可赵老五离开求援的间隙,却又一击致命。
“就怕这畜生有了灵识,甚至有了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