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村村外,晨雾未散。
沈归手中精铁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凝聚著莹莹法光,锋锐之气割裂晨风,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闭目凝神,法力奔涌,尽数灌注剑身。
剑芒暴涨半丈,却始终停留在剑刃,无法离剑半分。
“还是不行……”
沈归睁开眼,苦笑一声,收了剑芒,长剑归鞘。
《奉天宫弟子剑道感悟》中记载,剑芒凝於剑身,剑气则可离剑伤人,隔空取敌首级,是剑道修行的第二个分水岭。
虽然习得剑芒让他在胎息一境斗法中已经出类拔萃,沈归仍不满足。
他习剑一年有余,仗著秘籍中的先人经验,以及自身对剑道的感悟,剑芒运用早已得心应手。
可这剑气,却始终摸不到门槛。
“剑道杀伐之道,独自苦练,难以进步。”
沈归暗自宽慰自己,这剑道感悟全凭自行领悟,既然急不得,便不强求。
他抬眸望向远处的山林,深吸一口晨间清冷的空气,神清气爽。
这大半年来,他將《培元养轮诀》日夜勤修不輟,体內第三枚周行轮也愈发稳固,距离胎息四层凝练第四枚冲盈轮,已然不远。
“修为稳步提升,剑法日渐纯熟,倒也不必急於求成。”
沈归正暗自思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仙长!”
谢三大步流星地走来,面色黝黑,颧骨突出,一身劲装。
他走到沈归身侧,恭敬地抱拳躬身,压低声音稟报:“仙长,沃土沟已经规整完毕了。”
沈归转身,微微頷首:“如何?”
谢三直起身,语气沉稳,条理分明地一一道来:
“村子、田地、屋舍都已登记造册,人口也清点完毕,沃土沟原先五百一十二口人,如今只剩三百八十余口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王六的几房亲眷、弟子、以及替他做事的遗泽,都已按照仙长的吩咐,处理乾净了。”
“那些被王六一家祸害、无辜枉死的村民,也已入土为安,立了碑。”
沈归沉默片刻,轻嘆一声。
他並非嗜杀之人,可王家几代人统治那么多年,有些人,留著便是祸患。
至於那三百八十余口普通村民,大多是被王六欺压、奴役的无辜之人,只需安抚妥当,日后便是宗门的根基。
“做得不错。”沈归语气平静,话锋一转,“沃土沟的那片灵田,如何?”
提到灵田,谢三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仙长,那灵田品质確实优异!比咱们大岭村的灵田强出一大截,灵气浓郁,土质鬆软肥沃,种什么都长得好!”
他挠了挠头,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只是那田的灵气走向有些特殊,按小禾仙师的说法,能供珍稀灵草生长,咱们也没人会那种灵草种植之法,种灵稻倒是有些浪费了。”
沈归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那日初入沃土沟,他便察觉到那片灵田的异常,灵气走向精纯温和,品阶远超寻常灵田,显然是王家数代人精心培育、以特殊手法改造的宝贝。
他虽有《滋田充灵法》,能將凡田培育成灵田,可那也是最基础的灵田,与沃土沟那片奇田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若能掌握那种灵草种植之法,宗门灵植一道便能迈出一大步,甚至能自给自足,不再为培育灵田发愁。
可惜王六已死,那种植之法怕是失传了。
“先种上灵稻吧,好歹也是一片灵田,总比荒著强。”沈归压下心中可惜,淡淡开口。
“是!”谢三应下,隨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仙长,还有一事,属下在沃土沟一户人家的地脉之下,挖出了一个大炉子!”
他比划了一下,满脸兴奋:“那炉子足有半人高,灰濛濛的,上面刻著好多看不懂的纹路,怕不是传说中的炼丹炉吧?”
沈归瞳孔骤然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炼丹炉!
他此番前往沃土沟,一是为王小石诊治,二便是为阿禾取丹炉,本以为王六一死,丹炉的下落便成了谜,没想到竟然被谢三挖了出来!
“在哪户人家找到的?”沈归强压心中激动,沉声问道。
谢三连忙道:“村东头靠山脚下一户王姓人家,那家只有一对老夫妇,世代务农,对地下的丹炉毫不知情,属下查过,確实无辜。”
沈归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那王六生性多疑狡诈,丹炉这等重宝,自然不会藏在自家院里引人注目,埋在远处无辜农户地下一尺,倒是掩人耳目的好手段。
“沃土沟今后便由你打理,那户人家你尤为注意,暗中盯著,不可惊扰。”沈归目光一凝,语气郑重,“一切小心,遇到危险以保护自己为主。”
谢三心中一暖,抱拳躬身:“属下明白!定不负仙长所託!”
沈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著村子走去。
…………………………
村中央,特意给沈归修建的院落里。
青石铺地,竹篱环绕,虽简陋却整洁雅致,是全村最好的居所。
小阿禾正蹲在院子中央,小脑袋歪著,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死死盯著面前那尊灰濛濛的大炉子,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好奇。
那炉子约莫半人高,通体呈灰褐色,材质非金非石,入手温润,炉身外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古朴神秘,隱隱有灵光流转。
炉顶有盖,炉身两侧各有一耳,正面开著一个拳头大小的炉口,炉內中空,隱约可见內壁同样刻著细密的纹路。
“这就是炼丹炉呀……”
阿禾绕著炉子转了两圈,小脚步轻快,脑袋里翻涌著《天炎通丹》中关於炼丹炉的记载,將炉身的每一处纹路、每一道铭文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她蹲下身,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抚摸著炉身底部一处细小的铭文,那铭文纤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阿禾指尖轻轻抵住那枚火苗铭文,尝试著將一丝微弱法力注入其中。
炉內骤然一亮!
一道微弱的红光从炉口喷薄而出,照亮了阿禾精致的小脸,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將她的碎发吹得微微飘起。
“啊!”
阿禾嚇了一跳,小身子猛地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即又“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傅!师傅你快来看!”
她拍著身上的尘土,蹦蹦跳跳地朝院门口跑去,刚好撞上快步进来的沈归。
“怎么了?急成这样。”沈归扶住小徒弟的肩膀,见她毫髮无伤,这才鬆了口气。
“师傅!丹炉亮了!亮了!”阿禾拽著沈归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我刚才按照丹经里的记载,在炉底的铭文里注入法力,炉子里面一下子就亮了!”
沈归快步走到丹炉前,弯腰查看。
炉內红光已经消散,可炉壁上的铭文依旧残留著淡淡的法力波动,显然是刚才被法力激发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炉身,触手温热,隱隱能感知到一股温和的灵韵在炉內流转。
“这便是炼丹炉?”沈归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虽出身沧澜仙宗,可炼丹一道门槛极高,丹炉更是价值不菲,寻常胎息境弟子连见都难见到,更別说亲手触碰。
眼前这尊丹炉虽不知品级,可单凭那满炉铭文、古朴材质,便绝非凡品。
“是的是的!”阿禾用力点头,小嘴噼里啪啦地说著,语速飞快,“丹经里说,只需在点火的铭文处注入法力便能激发炉內灵火根基,可要真正炼製丹药,还得靠控火之术!”
她顿了顿,小脸微微垮下来,有些沮丧地嘆了口气:“可我现在还没学会控火之术,只能让炉子亮一下,点不燃……”
沈归心中瞭然,抬手揉了揉阿禾的发顶,语气温和:“不急,控火之术需灵识配合,你要到胎息五层才能凝聚灵识,真正开始炼丹。”
“胎息五层……”阿禾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小脸皱成一团,“我现在才胎息一层,还差得好远好远……”
“修行之路本就漫长,急不得。”沈归轻笑一声,蹲下身,平视著小徒弟的眼睛,语气郑重,“你有《天炎通丹》这等丹经傍身,又有丹炉在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固修为,打好根基,趁著这段时间,好好熟悉炉性,等胎息五层灵识一成,便能著手炼丹。”
阿禾眨巴著眼睛,將师傅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底,用力点头:“阿禾记住了!阿禾一定好好修炼,没事的时候就陪著丹炉,跟它混熟!”
沈归被她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微扬,站起身,再次打量著那尊灰濛濛的丹炉。
“这丹炉虽不知品级,可对你这初学者而言,应该也够用了。”
阿禾笑嘻嘻地应道:“师傅放心!阿禾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丹修,给师傅炼好多好多灵丹!”
沈归轻笑一声,心中却暗自庆幸。
此行沃土沟,虽歷经波折,可最终丹炉到手,灵田入帐,还灭了王六那等邪修,赚了道功,可谓一举多得。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灵草种植之法失传,沃土沟宝田只能种灵稻,暴殄天物。
“罢了,日后总有办法。”沈归暗自宽慰,转头看向阿禾,“阿禾,从明日起,你便每日到院子里研习丹经、熟悉丹炉,不可懈怠。但修行也绝不能落下,明白吗?”
“明白!”阿禾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应道。
阿禾目光落在丹炉上,眸中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