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石门被沈归轻轻推开,一股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石床之上,王小石依旧双目紧闭,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一截没有魂识的枯木,对外界的一切声响动静都毫无反应。
沈归將阿禾护在身侧,语气沉稳:“阿禾,此处无人打扰,你儘管仔细探查,不必心急。”
“嗯!”阿禾重重点头,小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只剩下认真。
她凑近石床,先是以指尖轻轻触碰王小石的腕脉,一缕温和的法力小心翼翼探入对方经脉。
依著《天炎通丹》中的丹理,细细思索著少年体內紊乱的药力与残破气海。
沈归则负手立於一旁,一边警惕周遭可能存在的陷阱,一边目光如炬,扫视著地下室的每一寸角落。
沃土沟本就只有王六、王小石两个修士,如今王六已死,王小石形同废人,整个村子再无修士庇护。
沈归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將沃土沟纳入大岭村治下,一来扩充宗门治下村落,积攒香火。
二来占下此处特殊灵田,为宗门增添灵植根基。
正因如此,他搜查得格外仔细,不肯放过任何一件有用的物资与隱秘。
他的手指顺著石墙缓缓敲打,指尖传来的触感虚实分明,当敲到石床西侧的墙壁时,闷响与別处截然不同。
“此处有暗格。”沈归眸色微亮,掌心凝聚一丝法力,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轻响,墙壁上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缓缓移开,一个隱蔽的暗格显露出来。
暗格之內,整齐摆放著三枚莹润光洁的低阶灵石,旁边放著一块淡蓝色、轻盈如羽的金属灵物,入手微凉,品级大概是胎息境的灵物,沈归虽叫不出名字,却能感知其妙用非凡,应是炼製法器的上好材料。
“倒是一笔意外之財。”沈归轻笑一声,將灵石与蓝色金属灵物尽数收入怀中。
暗格深处,还躺著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以及一张古朴玄奥的符籙。
那符籙纹路诡异,与先前大岭村拂尘老修的戮神符有些相似,可能又是同出一源的幽魂一道符籙。
沈归指尖轻捻,注入一丝微弱法力。
识海之中,鸣天钟骤然轻颤,一股古老信息流涌入脑海,字字古朴庄严。
“幽魂一道遗珍,可循原法修持,耗道功五十,可获《罗酆幽游经》,修之能凝练仙基【罗酆游】;耗道功百数,可復归纪前本法。”
“罗酆游……”沈归暗自默念,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前是戮神章,如今是罗酆游,两道截然不同的仙基,却都归属於幽魂一道。
看来这幽魂一道並非只有一条修行路径,筑基凝练的仙基也不止一种。
只是筑基之道玄奥莫测,远非他如今所能窥探,沈归压下心中疑惑,將这张罗酆符小心翼翼收好,暂且不再深究。
他转而拿起那本泛黄书册,封面上没有署名,可翻开第一页,沈归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
这是王家数代人亲手写下的实验记录。
书页之上,字跡不同,记载著数代人的疯狂图谋。
以各类灵物强行灌注幼儿体內,尝试断其神智、毁其灵智,將活生生的人炼製成无魂无识的活死人。
沈归猜测那张符籙灵魂出窍的用处,他们想藉助幽魂符籙的功效,试图將魂识移入年轻躯体之中,完成夺舍长生的妄想。
为了这疯狂的实验,王家数代人不惜用自家嫡系后辈下手,王小石並非个例,而是王家几代实验中,唯一勉强成功的“成品”。
保住了修为天赋,却彻底失去了神智与行动能力,沦为只能吐纳修炼的修炼死物。
字里行间,满是冷血,看得沈归眸中寒意渐生。
“阿禾,你过来看看。”沈归將书册递到小徒弟手中。
阿禾疑惑地接过,只看了几页,小脸蛋便瞬间惨白,小手紧紧攥起拳头,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太恶毒了!他们、他们怎么能对自家后辈做这种事!生生把人变成活死人,只为了自己夺舍长生……王家几代人,都坏到骨子里了!”
她看完所有记录,再探身查看王小石的状况,小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轻轻摇了摇头:“师傅,他的气海早已被药力毁得千疮百孔,神智彻底泯灭,这辈子只怕很难恢復了,而且他现在全靠灵物吊命,每年都要消耗灵材维持生机,根本维持不起……”
沈归看著小徒弟纠结又难过的模样,故意放缓语气,轻声问道:“阿禾,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阿禾身子一颤,抬头看向沈归,清澈的眼眸里有些晶莹的泪水,小嘴唇抿得紧紧的,犹豫了许久,终於咬著牙,哽咽著开口:“师傅……他、他这样活著,比死了还痛苦……不如、不如给他一个解脱吧……”
说出这句话,小丫头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沈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阿禾心地纯善,却不迂腐,知晓怜悯恶人,苟延残喘皆是虚妄,能做出这般抉择,实属难得。
“好。”沈归轻轻点头,上前一步,指尖弹起一缕剑芒,轻轻刺进王小石的眉心。
没有痛苦,只是一瞬,王小石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僵硬的身躯缓缓鬆弛下来,终於摆脱了这生不如死的宿命。
无论小禾如何回答,沈归都会这么做,杀了王家老祖,这村里一定还有收其恩惠的血脉或者村民。
沈归心里暗嘆一声,有些后患不得不清理。
他闭目感知识海中的鸣天钟,道功数值依旧停留在两道,没有丝毫增加。
他心中瞭然,王小石自始至终都是被操控的受害者,並非邪修、妖物,鸣天钟自然不会判定斩杀有功。
此前斩杀王六这等邪修,才获得一道道功,加上之前积攒,如今一共两道。
“道功虽少,倒也够用。”沈归暗自思忖。
鸣天钟规则严苛,一人一境仅可授法两次,他与阿禾在胎息境的授法次数早已用尽,想要再次请法,必须突破至练气境才行。
况且他如今手握沧澜宗三品顶尖的《培元养轮诀》,有《奉天宫弟子剑道感悟》傍身,更有《观胎息修行有感》;阿禾则有《天炎通丹》与《滋田充灵法》,底蕴已经足够丰厚了。
功法已然足够,贪多嚼不烂,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固境界、壮大宗门,而非强求更多法门。
沈归抬手拭去阿禾眼角的泪水,温声安抚:“莫哭,你做的是对的,他终於解脱了。”
沈归又检查了王六房间里里外外,没有什么遗漏。
他牵著阿禾的手,走出院子,目光望向沃土沟错落的屋舍,眸中闪过一丝篤定。
“从明日起,沃土沟,归入我等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