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在地上蚀出浅浅凹痕,刺鼻的腥臊气漫在小院中。
王六捂著齐肩而断的右臂,老脸因剧痛拧成一团,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著沈归。
他断口处鲜血不再喷涌,到底是种植宝药的,从怀里掏出一把药草抹在伤口处,再用法力封住伤势,短时间內已经不再流血。
“沈归!你好狠的心!”王六嘶哑嘶吼,声音因剧痛破碎不堪,“我诚心邀你为孙儿诊治,赠你灵草、许你丹炉,你竟无端断我一臂,坏我大事!我沃土沟与你大岭村素无恩怨,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沈归横剑胸前,精铁长剑剑刃沾著点滴血珠,周身气息冷冽。
他將阿禾护在身后半步。
“素无恩怨?你摧残亲孙王小石,將他炼作只能臥床吐纳的活木偶,此等禽兽行径,也配称无辜?你初见阿禾时,眼底藏不住的贪婪与覬覦,有无歹心,你敢否认?”
沈归脚步微踏,剑风一盪,將散逸的毒烟尽数挡开,护得身后阿禾分毫未伤。
“王道友,事到如今,不必再装模作样,毒草都暴露了,今日便做过一场。”
话音未落,沈归身形已动!
他手腕轻抖,长剑便化作一道绵密寒芒,直逼王六周身要害大穴!
剑路伶俐如电,快而不浮,准而不拙,每一剑都预测著王六的走势並加以封堵。
《奉天宫剑道感悟》里並无直接的剑招,沈归习剑一年有余,剑招走向已经独属於自身的习性。
王六又惊又怒,他苦修数十年,已踏入胎息四层,可此刻面对沈归的剑法,他竟感觉自己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左支右絀,难以周旋。
“狂妄!”王六暴喝一声,灰黑色的法光涌出,化作两道粗光影,狠狠刺向沈归。
寻常的胎息修士没什么可用的攻伐法术,这些族修散修更是如此。
这等趋势法光之术,已经是难得了。
沈归眸色平静,脚步踏地,身形轻盈,偏偏避开法光,长剑顺势一挑,直指王六左臂。
“鐺!”
王六仓促间拔出腰间的阔背大刀,刀身沉重,他尝试格挡。
可刀剑並没有相撞,沈归的剑刁钻凌厉,脚步一错,剑绕开大刀,重新刺进王六的伤口处,刺得他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溅得更远。
“你这剑法……到底是什么来路!”王六惊骇欲绝,他在北疆混跡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
沈归不答,剑势再变。
奉天宫剑道感悟无招无式,全凭每个人自行感悟。
沈归剑隨身走,配合步法,长剑忽挑忽劈、忽刺忽削,剑剑不离王六周身要害,死死將他逼在小院中央,半步都不让他靠近身后的阿禾。
阿禾攥著沈归的衣角,小脸上带著一丝怯意,紧紧咬著唇。
她看著师傅身姿飘逸、剑若流光,將胎息四层的老修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崇拜。
战斗持续不过十数息,王六身上已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空有胎息四层的浑厚法力,却连沈归的衣角都碰不到,憋屈到了极致。
沈归看著狼狈不堪的王六,心中暗自感嘆,剑道號称万法杀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输在你这个小辈手里!”王六彻底疯狂,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脱身,必死无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的大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我绝不能毁在这里!”
他猛地拼著硬受沈归一剑,左手大刀疯狂横扫,逼得沈归身形微顿,隨即不顾伤口,转身就朝著地下室的入口狂奔而去。
“想逃?”沈归眸中寒芒乍现。
他岂能容这歹毒邪修逃回地下室,再耍阴谋诡计?
沈归脚步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速度比刚才更快三分,法力尽数灌注剑身,剑芒浮现。
剑势凌厉,直指王六后心!
王六甚至来不及回头,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破开他残存的法力防御,从后背贯穿前胸,剑尖从心口透出,带起一蓬血雾。
王六的身体骤然僵住,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左手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致。
“我……我的大事……”王六喃喃自语,眼中是剧烈的不甘。
就在这临死之际,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的狠戾,左手颤抖著摸向怀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一枚古朴泛黄、绘著诡异纹路的符籙。
他將符籙狠狠拍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沈归眼神一凝,刚想挥剑斩去,却已然晚了一步!
一股诡异的灰光从符籙上爆发,王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一道灰白透明、面目扭曲可怖的魂魄从他头顶骤然离体,魂魄面容与王六一模一样,充斥著怨毒与不甘,张著嘴似乎要飞向地下室。
可这魂魄刚一现身,脸上的狰狞还未凝固,就直接崩解,消散,连半息都没能撑住,连半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王六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死得不能再死。
沈归收剑而立,长剑归鞘,他除了法力略有消耗,毫髮无伤。
他蹲下身,查看王六的尸体,又看了看他额头化为飞灰的符籙残屑,眉头微蹙。
沈归看著王六魂魄想要前往的方向,並不是攻击自己,而是地下室的王小石。
“莫非是夺舍?”
想到这里,沈归哑然失笑,修仙界从未听说有这种话本中的妄想之事。
不知是因为符籙不精还是修为不足,总之抽离的魂魄根本没有长存,当场便魂飞魄散。
恐怕哪怕不和自己斗法一场,只要用了这诡异符籙,就是死路一条。
联想著大岭村那作用於神魂的攻击手段,再看著眼前尝试灵魂出窍失败的王六。
“这两个地方离得这么近,恐怕有所联繫。”
这老邪修,到死都想著做梦,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师傅……”阿禾快步走到沈归身边,小脸上带著一丝后怕,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他用的是什么邪术?好可怕。”
沈归抬手温柔地揉了揉阿禾的头顶,语气温和,安抚著小徒弟的情绪:“不过是残缺的邪符罢了,强行抽魂,最终魂飞魄散,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紧闭的地下室入口,眸色沉静如水。
王小石还在地下室,还有他答应阿禾的丹炉,也可能藏在这院落的某处。
沈归牵著阿禾的小手,缓步走向地下室,语气篤定:“跟紧为师,看看这沃土沟里,还藏著多少见不得光的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