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静室之中，死寂笼罩，唯有少年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阿禾的断言让沈归周身冷意暗涌，他牵住小徒弟的手，压低声音沉声问道：“阿禾，你再仔细探查，王六改造这少年，其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阿禾抿紧粉嫩的小嘴，再次將一缕精纯却微弱的法力探入王小石经脉气海，小眉头紧紧蹙起，一边探查一边小声思索，指尖轻轻点在少年丹田处：“师傅，他的经脉被蛮力拓宽，气海被强行撑大……看起来，是想硬生生拔高他的修行天赋，让他吸纳灵气更快、凝轮更易。”
沈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眸光落在王小石苍白的脸庞上，陷入沉思。
这少年天赋確实极佳，十五六岁便凝出二轮，踏入胎息二层，在北疆边陲堪称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可方才他指尖触碰少年时，识海中的鸣天钟却毫无反应，没有半分“觅得良才”的提示。
看来鸣天钟择徒，从不是只看天赋高低，另有玄妙准则。
“强行提升天赋？”沈归声音冷冽，带著几分嘲讽，“荒谬至极。我手中鸣天钟所授《观胎息修炼隨记》，也只能疏通经脉、破解修行疑难，从无直接拔高天赋、提速修炼的神仙手段，这王六所用，根本不是正经法门，而是痴心妄想的邪术！”
阿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凝重，收回法力轻声道：“师傅说得一点没错！这少年的气海早已被药力折腾得一片狼藉，经脉布满暗伤，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顶多只能臥床吐纳，成了个只能修炼的活木偶！”
“活木偶……”沈归眸光低沉，心中对王六的寒意已然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石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王六焦急又带著试探的声音穿透石门传了进来：“沈仙长！怎么样了？我孙儿的病症，可有救治之法？”
沈归收敛周身冷意，神色恢復平静，淡淡开口：“进来吧。”
石板门被掀开，王六快步冲了进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沈归，语气急切得近乎癲狂：“仙长！如何？我孙儿能治好吗？还能像常人一样修炼吗？”
沈归神色淡漠，语气篤定无波：“他经脉气海受损过重，寻常行动已然无望，这辈子只能臥床静养。不过修炼无碍，依旧可以吐纳灵气，稳固胎息境界。”
这话若是出自寻常祖父之耳，必定悲痛欲绝、心如刀绞。
可王六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悲伤，反而涌现出一股难以压制的狂喜，浑浊的眼珠都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连搓手：“太好了！太好了！只要能修炼就行！能修炼就够了！”
沈归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警惕瞬间拉满，寒意直透心底。
这老东西，果然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能不能行动，只想要一个能修炼的工具。
甚至这少年如今生不如死的模样，只怕就是王六有意为之！
只是，到底为什么呢？
“既然仙长说能修炼，那便有劳二位费心调理了！”王六压下喜色，对著沈归躬身行礼，神色看似恭敬，眼底却藏著一丝释然，仿佛了却了心头大患。“仙长放心，老朽绝不会让二位白来一趟！此次虽然孙儿並不大碍，老朽赠一份润脉苔作为答谢！日后我孙儿若有变化，还要麻烦二位仙长多多关照！”
王六说著，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向阿禾，故作和蔼笑道：“小仙长小小年纪便凝玄景轮，真是万年不遇的奇才，不知修的是何等上乘法门？”
阿禾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小手死死攥住沈归衣袖，往他身后缩了缩，小脸上满是戒备，咬著唇不敢应声。
沈归不动声色將阿禾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微冷，淡淡开口：“粗浅法门，不值一提。王道友速去取灵草，我师徒还要赶回大岭村。”
王六不再试探，訕訕赔笑：“是老朽唐突，仙长稍候，老朽即刻回来！”话音未落，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全无先前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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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望著他背影，眸色寒沉。这老贼分明覬覦阿禾天赋，句句打探，早已暴露歹心。
他轻拍阿禾手背，低声安抚：“莫怕，有师傅在，他动不了你。”
阿禾抬头望著沈归，小脸上满是信赖，用力点头，將小脸贴在他衣袖旁，圆眼却死死盯著入口，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刻不敢鬆懈。
沈归心中警惕更甚。
就怕这老东西真正的图谋，正是身边同样身怀不俗修炼天赋的阿禾！
每次见阿禾时，王六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与震惊，沈归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这老匹夫用粗糙的邪术改造自家天才少年，如今见到阿禾这般根骨绝佳的弟子，岂能不动歪心思？
只怕若稍有不慎，阿禾便会落入这老贼的毒手，成为下一个被改造的王小石！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归低头看向阿禾，用眼神示意她警惕。
阿禾乖巧点头，小身子紧紧贴在沈归身侧，小手攥住他的衣袖，时刻保持戒备。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中的脚步声传来，王六笑呵呵的声音响起：“沈仙长，小仙长，润脉苔取来了！”
沈归牵著阿禾走出地下室，来到院中。
王六正站在院中央，手中捧著一株叶片饱满、泛著淡青色灵光的草药，脸上堆著笑容，將草药递了过来：“仙长，这便是上好的润脉苔，您收好！”
阿禾的小鼻子轻轻一动，鼻尖微微蹙起，不等沈归动作，猛地拉住沈归的衣袖，轻轻一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低语：“师傅！这药不对！不是润脉苔！”
话音未落，沈归眸中寒芒骤然暴涨！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腰间精铁长剑瞬间出鞘，半尺莹白剑芒破体而出，凌厉无匹。
沈归脚步一踏，欺近王六，手腕猛然一挥，剑芒快如闪电，直斩王六持药的右臂！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院落！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院墙，王六的右臂应声而断，重重摔落在地！
他手中的“草药”也隨之落地，刚一接触地面，便冒出一股灰色刺鼻的毒烟！
偽面具彻底撕碎，王六脸色惨白如纸，捂著断臂，看向沈归的眼神满是怨毒与惊恐，嘶哑嘶吼：“你！你怎么敢断我手臂！我好心赠你灵草，你竟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