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前行了数日。
连日风餐露宿。
数百人的队伍被飢饿的危机追债。
再找不到粮食与落脚之地,用不了三天,便要出现最不堪的人相食惨剧。
谢三领著几名青壮日夜轮守,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並不沮丧。
自从得了沈归指点,他的胎息一层愈发稳固,经脉淤积尽去,吐纳之间灵气顺畅,隱隱已经摸到了胎息二层的门槛。
对沈归的敬畏,日渐增长。
这几日里,沈归表面安静养伤,极少言语,实则日夜不輟,稳固境界。
他十四年积攒的灵气浑厚得超乎想像,破入胎息一层后,灵气依旧如渊如海。
待到这日深夜,月上中天,万籟俱寂,难民们大多昏沉睡去,沈归再次突破。
盘膝坐於一株树木之下,沈归双手掐动沧澜宗培元养轮诀的法印,呼吸与天地共鸣。
体內灵气轰然奔涌,尽数冲向丹田玄景轮上方。
不过半柱香时间,一枚莹白圆润、法光內敛的灵轮,缓缓凝聚成型,稳稳悬於玄景轮之上,两相呼应,法力流转如环。
胎息二层,承明轮,成!
一股远比之前雄浑数倍的法力流淌四肢百骸,疲惫挥之一空。
沈归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几天时间,连破两境,道途大开。
而且体內灵气还有剩余,大概距离第二层圆满,进度已经到了一半了。
他微微握拳,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侧头看向身旁依偎熟睡的阿禾。
小女孩因为飢饿,小脸略显蜡黄,眉头微微蹙著,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沈归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是时候,给她正式登籍鸣天钟了。
“阿禾,醒醒。”
他声音轻缓温和。
阿禾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开口:“师傅……天亮了吗?阿禾还想睡……”
“还没天亮,”沈归轻笑,“师傅教你一段口诀,念完,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亲传弟子。”
阿禾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小模样无比认真:“阿禾要做师傅的亲传弟子!阿禾记得住!”
沈归抬眸望向沉沉夜色,语气庄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后世弟子阿禾。”
阿禾深吸一口气,挺起小小的胸膛,脆生生跟著念。
“后世弟子阿禾。”
“愿入沈归门下,承其道统。”
“愿入沈归门下,承其道统。”
“一心向道,不墮初心。”
“一心向道,不墮初心。”
“祈鸣天钟,赐名收录,登籍入宗!”
“祈鸣天钟,赐名收录,登籍入宗!”
最后一字落下。
沈归识海中,那口古朴玄奥的鸣天钟骤然轻颤,钟面之上,第二行字跡缓缓浮现。
阿禾。
与沈归的名字上下对应,正式列入宗门道籍。
还有三个名额。
与此同时,两团莹白如玉、温润灵动的光团,在钟身一侧凭空凝聚,轻轻跳动。
沈归心中大喜。
收徒、登籍,果然能获得道功!
两次授法机会,足够应急之用。
但他並未急於动用。
阿禾如今根基全无,连吐纳法门都未曾接触,当务之急是打下最扎实的基础。
沧澜宗的《培元养轮诀》已是三品顶尖胎息功法,中正平和,潜力深厚,与后续绝大多数练气、功法都能完美衔接,最適合阿禾这般纯白如纸的好苗子。
不过……沈归忽然想起鸣天钟的一项逆天妙用。
虽然道功有限,不过,只是看看,不花……
只需引动道功,便能根据授法选项提前窥测弟子的天赋方向,显现与之契合的修行法门。
这相当於提前看穿根骨、悟性、潜力,对日后培养方向至关重要。
沈归心中一动,暗中默念口诀,引动鸣天钟之力,轻轻覆向阿禾。
“阿禾,凝神,不要抗拒。”
“嗯!”
阿禾乖乖闭眼,心神一片澄澈。
沈归熟练的轻声念诵,为阿禾请求赐法。
下一刻,两道玄奥的功法內容,缓缓浮现在沈归的识海之中,信息清晰传入脑海:
第一法:《天炎通丹》
第二法:《滋田充灵法》
虽然只有两法,却让沈归瞳孔骤然一缩,心臟狠狠一跳,险些失態。
竟然是这两种!
第一个,赫然是代表阿禾有丹道天赋!
修仙百艺,无一不需要极高天赋,而丹道更是排在前列的难以入门。
沧澜仙宗上千外门弟子,真正有资格学上一门百艺,不足三百之数。
而阿禾,竟是学炼丹的苗子!
沈归压下心中激盪,再看第二法,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震撼到无以復加。
滋田充灵法。
功效:以特殊法门温养凡土,可逐步將普通农田,转化为可种植灵草的灵田。
灵田!
灵田乃是天地灵机丰富交匯之地,长年累月孕育而成,形成一片至少需要数十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
除了极少数紫府境界大能,以逆天神通强行催生,根本不可能人为製造。
这法门,竟然能……把普通田地养成灵田?
这是什么概念?
有了此法,宗门便不愁灵草、不愁粮食、不愁根基!
只要有土地,就能生生不息,自给自足,这是无数大宗门都梦寐以求的根基大道!
沈归深深看著眼前懵懂无知、依旧乖乖闭眼的小阿禾,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无奈,暗自轻嘆。
“好徒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绝世璞玉……”
丹道、灵田,简直是为开宗立派量身定做的天赋。
可现实无比残酷。
丹修,是整个修仙界最烧钱的路。
灵药、丹炉、材料、配方,无一不是天价。
以他现在一穷二白、连落脚之地都没有的处境,根本养不起一位丹修。
就算有了《天炎通丹》,就连最基础的草药丹炉都供不上,想修行也是无稽之谈。
“只能先委屈你了,”沈归心中暗道,“丹法暂且搁置,先立足、先建宗、先活下去,等宗门有了根基,师傅一定倾尽一切,让你安心炼丹。”
当下,他压下所有激动,轻声欺骗阿禾,“请法有反应了,是三品的培元养轮法。”
“师傅?”阿禾眨著清澈的眼睛。
“从今日起,我传你《培元养轮诀》,这是顶尖的胎息功法,你日夜勤修,不但能强身健体,日后还能长生不老,斩妖除魔。”
“真的吗?!”阿禾眼睛瞬间亮了,“阿禾要修炼!阿禾要变强!阿禾要保护大家!”
沈归心中一暖,耐心细致,一字一句,將口诀,要点慢慢教给她。
小女孩悟性极高,短短一个时辰,便已记住大半,虽然还不能顺畅运转灵气,却已然入门。
次日清晨。
一声压抑至极的慌乱稟报,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谢三哥!不好了!不好了!粮食……更少了!昨夜有几个人偷了不少粮食跑了!”
“再找不到吃的,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谢三脸色惨白,浑身一震,踉蹌一步,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力。
他红著眼睛,快步走到沈归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仙长!求仙长指条活路!我们……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再找不到粮食,不出三日,必出大乱,甚至……甚至会出现人相食的惨事啊!”
周围的难民们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磕头哀求。
“求仙长救命!”
“求仙长开恩!”
“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下去!”
哭声、求告声、绝望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酸。
这几日里,沈归为眾人医治,引路,为谢三指点修炼,在眾人眼中已经创造了不少奇蹟。
沈归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扫过眾人。
他很清楚。
鸣天钟传承正道,极为看重苍生、香火。
若他麾下难民发生易子而食、人相食的惨剧,难免触犯钟內道则,若是至宝厌弃,那才是大祸。
无论为公为私,今日都必须破局。
“附近,可有村落或其他聚集之处?”沈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三连忙抬头,急声回道:“有!有一个大岭村!离此地不过十里!可……可从村里逃出来的乡亲说,大岭村被两名上仙占了!那两人自称驾魂老祖和霸天大王,稍有不顺从就杀人,甚至……甚至抽取凡人血气修炼秘法!”
“他们修为如何?”沈归淡淡问道。
“不得而知了”谢三咬牙道,“可怎么也得有胎息一层啊!”
沈归眸中微闪。
名號再亮,还是盘踞小村、的邪修散修,功法必定残缺驳杂。
而且敢起那么大名號,也不怕犯了避讳,在沧澜宗,筑基才能称得上一句道人,紫府才是真人,这么胡乱取名,肯定也是没有门派出身。
“去大岭村。”沈归语气平。
眾人皆是一怔。
谢三更是愣住:“仙长!那,那可是两名邪修!仙师伤势在身,我也只是胎息一层……这,这是去送死啊!”
“送死?”沈归轻笑一声。
话音落下,一股源自胎息二层的淡淡威压,悄然散开。
散发一股中正、厚重、精纯无比的法力气息。
谢三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归。
“仙长……您、您竟然……胎息二层?!”
他一直以为沈归只是重伤初愈的大宗门弟子,底蕴深厚,可修为未必有多高。
可此刻这股精纯、厚重、毫无驳杂的法力,分明是实打实的胎息二层!哪里还有伤势在身的样子?
“正是。”沈归坦然点头。
全场死寂。
数百难民目瞪口呆,看著那位一直温和安静、待人和气的仙长。
胎息二层!
比谢爷修为还高!
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全听仙长吩咐!”谢三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拼了这条命,拿下大岭村!”
“拿下大岭村!”
“活下去!”
“活下去!”
数百人压抑多日的绝望,瞬间化作破釜沉舟的勇气,吼声震动山林。
沈归微微点头,神色冷静,开始下令:
“谢三,你在前开路,到村口先行交涉,试探对方態度与底细。对方只要未到胎息五层,尚无灵识,无法看穿隱藏在队伍里的我。”
“是!”谢三应诺。
“苏婉娘,”沈归看向一旁一直默默照料眾人,温婉却坚韧的美貌寡妇,“你领著妇孺,在队伍后方稳住人心,不可慌乱,不可乱跑。”
苏婉娘微微一福,声音温柔却有力:“婉娘遵命,定不负仙长所託。”
安排妥当,队伍立刻出发。
……………………
远远望去,大岭村坐落在山脚下,土墙残破,屋舍低矮。
村口空地上,斜靠著两名修士。
一人面色阴鷙,颧骨高耸,手持一柄修长铁剑,看起来中年模样。
一人垂垂老矣,手持拂尘,闭眼调息。
“停。”沈归抬手。
队伍瞬间止步。
沈归看向谢三:“去吧,切记,只探底,不动手,万事等我命令。”
“明白!”
谢三握紧手中大刀,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村口走去。
“嗯?哪来的臭乞丐,也敢来大岭村撒野?”持剑修士斜睨一眼,满脸不屑,吐了口唾沫,“滚远点,不然爷爷拆了你的骨头!”
谢三强压怒火,抱拳道:“两位道友,我们是逃难至此的难民,只求借村落一隅安身,求一口粮食活命,不敢打扰二位清修,日后必有回报。”
“回报?”持剑修士嗤笑一声,眼神贪婪地扫过谢三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特別是其中的妇孺,嘴角勾起残忍的笑,“你们这群凡人,能有什么回报?”
拂尘老修阴惻惻开口:“留下一半人,只要女人,其他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带走吧”
“你们!”谢三勃然大怒。
两名邪修对视一眼,骤然狂笑。
笑声未落,两人眼神骤然一狠,不再废话,悍然出手!
“手底下见真章吧。”
持剑邪修身形一闪,铁剑寒光一闪,直刺谢三心口!
拂尘老修轻轻抚摸拂尘,並未轻动。
“来得好!”
谢三怒吼一声,目眥欲裂,手中大刀全力劈出,迸发出全部修为。
他本就性子刚烈,又得沈归传道,心中憋著一股气,此刻悍然迎战,竟有几分拼命的气势。
鐺!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谢三只觉手臂剧痛,虎口开裂,一股强横的力量震得他连连后退,胸口血气翻涌。
对方修为强过自己,但依然能勉强僵持,怕是胎息二层!
不过三招,便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谢三哥小心!”
“快躲开!”
难民们惊呼出声,满脸焦急,却无能为力。
苏婉娘站在人群前方,紧紧咬著唇,看著谢三被两人围攻、步步遇险,心中焦急万分。
沈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苏婉娘身后,耳语了一句什么。
“本道姑也助阵一二,看符籙!”
苏婉娘手中拿著闪著莹莹法光的符籙!
两名邪修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拂尘老修缠住谢三,急道,“那娘们手上有符籙!你快去阻止她用出来”。
持剑修士甚至不知道符籙是什么,可看老头的神色,知道十分危险,持剑而上。
沈归眸中精光一闪,胎息二层法力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双足!
身形极快,瞬间衝出。
他目標明確,直奔那位持剑邪修!
此人距离已近,注意力全在苏婉娘手中符籙上,后背完全暴露,破绽百出!
“尔敢!”持剑邪修惊觉背后劲风袭来,脸色剧变,想要回身格挡,却已经晚了!
沈归眼神冷静,右手成掌,法力凝聚,毫不留情,狠狠一掌,重重拍在对方持剑的右臂关节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持剑邪修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五指鬆开,铁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招!
只一招,便废了对方最依仗的持剑手臂!
沈归一触便心中瞭然。
对方法力驳杂浑浊,如同泥沙混杂,运转滯涩,功法残缺不堪,连一品都算不上,纯粹是靠吸食血气强行堆上来的胎息二层,根基虚浮,不堪一击。
和他这种十四年厚积薄发,功法顶尖,根基无比扎实的正统胎息二层,简直是云泥之別。
毕竟天底下哪有第二个修炼第一层十四年的。
虽然当初无法突破,可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各项素质都比同级强上不少。
“小杂种,你敢阴我!”
持剑邪修又痛又怒,面目扭曲,不顾手臂剧痛,左手握拳,狠狠砸向沈归头颅!
沈归神色淡漠。
对方刚强行出手,气息已然换气,法力断层,破绽更大!
沈归脚步轻错,侧身避让,轻鬆躲过这一拳。
与此同时,左手顺势抬起,掌心蕴含精纯浑厚的法力,再次一掌,稳稳印在对方腹部某处!
那观胎息修炼小解对斗法也有用处,接触过后,已经能看得出对方经脉关键所在。
“砰!”
一声闷响。
精纯法力狠狠冲入对方经脉,瞬间衝垮他那驳杂不堪的灵气,震盪他不稳的根基!
“噗!”
持剑邪修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昏死过去,彻底失去战力。
一招废臂,一掌重创!
瞬息之间,解决一名胎息二层邪修!
拂尘老修都惊住了。
僵在原地,一时不敢出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宗门弟子……你是大宗门弟子!”
沈归没有回答,拿过苏婉娘手中的符籙,腰部香囊更是法光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