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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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禾

    沈归的身躯自那艘赤色灵舟之上飞速坠落,耳畔儘是呼啸的风声,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胸口处,一枚贴身放置的洁白香囊骤然微微发烫,一缕温润柔和的白光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光罩。
    正是师尊妙音道人临別相赠、內蕴仙基【木有枝】玄妙的护身法器。
    “嗡。”
    光罩轻轻一颤,將下坠带来的狂暴衝击力卸去十之七八。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苍茫树林,枝繁叶茂。
    沈归的身躯落在最上层的枝干之上,压断数根粗壮的树枝,借著枝干的弹力再次缓衝,最终重重砸落在腐叶之上。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沈归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微微发甜,却硬是將那股不適感压了下去。
    他缓缓撑著地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番体內的状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师尊的香囊被动触发,护住了他的经脉臟腑。
    林间古木层层缓衝,消去了不少下坠之力。
    二师弟李执锐偷偷塞来的符籙、楚灵萱赠予的护脉丹,全都完好无损地留在身上,未曾动用。
    除了些许气血震盪,他毫髮无伤。
    沈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眼望向四周。
    入目皆是树木。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气息与的泥土腥气,灵机相较於沧澜仙宗仙山而言不可对比,却一一般的地方浓郁的多。
    这里,便是北疆。
    沈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
    当务之急,不是立刻闭关修炼,而是摸清北疆的局势,寻找立足之地,收拢可用之人。
    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遍地妖物、邪修横行、门派林立的北疆,根本寸步难行。
    想要开宗立派,光有修为与鸣天钟碎片远远不够,百姓、弟子、地盘、资源,缺一不可。
    他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一个至少能修炼的地方。
    沈归没有刻意掩饰身上那件沧澜宗的弟子蓝袍,反而故意让衣袍显得有些凌乱破损,营造出一副宗门弟子遭遇不测、侥倖逃生的假象。
    走了一段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咳嗽声,隱隱约约传入耳中。
    沈归眸底微亮,脚步放缓,不动声色地朝著声音来源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只见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之中,聚集著数百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
    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黯淡无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瘫坐在地上。
    他们的衣物破烂不堪,很多人身上带著伤痕。
    人群之中,偶尔有几个身著粗布劲装、手持简陋兵器的青壮年来回巡视,眼神警惕。
    最领头的那人,拿著唯一一把精良些的铁器。
    看起来,这是一群在失去家园、四处逃难的难民。
    正是沈归最需要的。
    沈归心中瞭然,当即顺势脚下一软,身体微微摇晃,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轻轻靠在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咳。
    他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巡视之人的注意。
    “谁在那里?!”
    一声低喝响起,领头的那人立刻握紧手中大刀,带著两名手下,神色警惕地朝著沈归的方向快步走来。
    此人面色黝黑,身形精瘦,颧骨突出,眼神谨慎。
    这人便是这群难民的领头人,谢三。
    一个来自附近小村落的族修,修炼的是祖上流传下来的粗浅功法,勉强算得上一品法门,法力驳杂浑浊,修行数十年,才堪堪摸到胎息一层,凝聚了玄景轮。
    谢三走到沈归面前,看清他的衣著与模样之后,瞳孔微微一缩,语气瞬间变得恭敬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畏惧。
    “这位……这位仙师,您、您没事吧?”
    在北疆,但凡身著统一袍服的,都是大宗门出身的正式弟子,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散修与凡人能够招惹的存在。
    哪怕眼前这位仙长看起来虚弱不堪,他也不敢轻易怠慢,谁知道身上藏著什么法宝。
    沈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谢三,声音轻缓而虚弱。
    “无妨……只是气血有些震盪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难民人群,故作疑惑地问道:“此地是北疆何处?为何会有这么多逃难之人?”
    见沈归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盛气凌人之意,谢三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连忙躬身回答。
    “回仙长的话,这里是北疆辽州富兴郡的地界。北疆一共分为三州,我们所在的辽州最为混乱。近半年来,富兴郡內大大小小的门派互相攻伐不休,妖兽也趁著混乱四处出没。”
    谢三的声音低沉,充满了绝望:“我们这些没有靠山、没有强大修为的村落,根本无力自保。门派廝杀,咱们是血气,妖兽来袭,我们是食物。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满门被灭的下场。”
    “不仅如此,北疆已经连续两年大旱,很多村子断粮之后,只能举村逃难,寻找一线生机。”
    沈归静静听著,心中將北疆的局势一一记下。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听闻北疆有不少门派行事狠戾,甚至对凡人下手,可是真的?”
    谢三脸色一变,眼神之中一抹愤恨,声音压得更低。
    “仙长明鑑……是真的,我们不敢靠近不知底细的门派地盘,只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躲著,靠野菜野果充飢,朝不保夕。”
    “整个富兴郡,只有那些拥有练气境高修坐镇的大门派,才能护住一方疆域。可那些大门派,只会庇护自己的弟子与附庸势力,没有几个会管我们这些底层百姓的死活。”
    沈归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看向谢三,目光柔和了几分:“你是这群人的领头人?有修为在身?修的什么妙法?”
    谢三也没什么可藏的,自己的修为也就在凡人眼里有几分微风,连忙躬身:“回仙长,小人谢三,只是族修,侥倖修到胎息一层,小人修炼的,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法门,多年都无法寸进,让仙长见笑了。”
    沈归心中一动,他,恰好拥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
    《观胎息修炼隨记》几乎能解决胎息境所有疑难杂症。
    只要他稍稍点拨,便能让这些人脱胎换骨,对他死心塌地。
    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机会,反正日后大概也会成为的下属。
    沈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修炼之时,是否感觉灵气入体之后,滯涩於手少阳三焦经,无法顺畅匯入丹田?吐纳之时,浊气繁多,久而久之,经脉淤积?”
    谢三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仙、仙长……您、您怎么知道?!”
    这些都是他困扰了十几年的顽疾,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眼前这位仙长只是看了他几眼,便一语道破核心癥结!
    这等眼力,这等修为见识,绝对是真正的大宗门高人!
    沈归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道:“你功法残缺,法门不正,並非你资质愚钝。只需调整吐纳节奏,引灵气疏通三焦经,將浊气从涌泉穴排出,以此坚持,甚至有机会触摸到胎息二层的门槛。”
    他隨口说出几句简单的调整之法,都是《观胎息修炼隨记》之中最基础的知识点,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在谢三眼中,却如同仙音纶音。
    谢三略有些犹豫,可机缘在前,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况且这仙师虽然看著有伤在身,可在这森林安然无恙,修为定的比自己玄妙的多,若有歹意,不必这么麻烦。
    当场按照沈归所说的方法,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他修炼十几年,早已形成了固定的习惯,此刻按照沈归的指点调整呼吸,起初还有些滯涩,可不过一个大循环,体內那股常年淤积、停滯不前的灵气,竟然缓缓顺畅起来。
    “有用!真的有用!”
    谢三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之中爆发出极致的狂喜与崇敬,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沈归重重叩首,语气激动得颤抖。
    “仙长演道之恩,谢三没齿难忘!此生愿为仙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他苦修几十年,卡在胎息一层不得寸进,早已心灰意冷。
    可眼前这位仙长,只是隨口几句话,便解决了他十几年的困惑,这等手段,简直是神仙中人!
    周围的难民与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看向沈归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多了一些敬畏。
    沈归淡淡抬手:“起来吧,举手之劳罢了。如今乱世,眾生皆苦,能帮则帮。”
    他故作淡泊,不居功自傲。
    谢三站起身,对沈归的恭敬已经深入骨髓,小心翼翼地问道:“仙长,您如今身受轻伤,不宜奔波。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们一同同行,我等必定竭尽全力照料仙长的起居。”
    沈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点头,装作虚弱的样子:“如此,便叨扰了。”
    接下来的路途,沈归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难民队伍,假意虚弱,一路跟隨眾人。
    谢三將队伍中最安全、最乾燥的位置让给沈归,每日亲自送上食物与清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他摸不准沈归的喜好,生怕自己粗手粗脚怠慢了这位高人,思来想去,特意挑选了两个人,专门负责照料沈归的起居。
    一位是二十余岁的苏婉娘,容貌清秀温婉,性情温柔贤惠,是村里的寡妇,手脚麻利,细心体贴。
    另一位是年方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名叫阿禾,一双眼睛清亮可爱,身形因为年纪有些消瘦,却多了几分成人没有天真可人之感,纯粹乾净。
    谢三暗想,摸不准仙师喜欢什么样的,先如此安置。
    这几天,苏婉娘与阿禾便每日守在沈归身边,端水送饭,整理衣物,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携带。
    沈归一边借著这段时间,暗中观察难民队伍中的人心,筛选可用之人。
    一边趁著谢三警戒之时,取出楚灵萱赠予的养气草,按照《观胎息修炼隨记》记载的法门,默默温养丹田气海。
    翠绿的灵草被他以微薄灵气缓缓炼化,化作一缕缕温和纯粹的药力,顺著经脉缓缓匯入下丹田气海穴。
    那处先天狭隘、如同被堵住瓶口的气海,在养气草药力的持续温养之下,一点点舒展。
    三天后。
    原本狭窄逼仄、无法承载灵轮的气海穴,变得宽敞通透。
    而在这个过程中,沈归惊喜地发现了一件让他激动不已的事情。
    他十四年的苦修,从来都没有白费!
    十四个春秋,日夜不停的吐纳吸纳,那些因为气海狭隘无法凝聚、看似消散的灵气,並没有全部消失,而是有一部分,潜藏经脉穴窍之中,默默沉淀。
    十四年的积累,极为可观。
    当气海穴被养气草一点点拓宽,达到能够承载玄景轮的標准之时,那股潜藏在体內十四年的灵气,隨著沈归运转培元养轮诀,尽数朝著下丹田气海穴匯聚而去。
    沈归盘膝静坐,闭目內视,心神沉浸在丹田之中。
    一枚晶莹剔透、玄光流转的玄景轮在气海穴中央,缓缓凝聚成型。
    法力流转,浑身舒泰。
    困扰了沈归十四年的桎梏,一朝打破!
    胎息一层,玄景轮,成!
    感受著体內那股从未有过的强大与踏实,沈归的心臟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与激动。
    十四年了。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无法修炼的废柴。
    他终於踏出了修仙之路的第一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体內的灵气依旧充沛无比,源源不断地匯入丹田,第二枚灵轮承明轮的雏形,已然在玄景轮上方缓缓凝聚,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衝破瓶颈,踏入胎息二层。
    沈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突破的衝动。
    他心境冷静,深知根基不牢的弊端。
    他被困胎息十四年,如今一朝破境,不可急於求成。
    “再等几日,稳固根基,再破胎息二层不迟。”
    沈归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玄光一闪而逝,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温和。
    而就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仙、仙长,您醒了?该喝水了。”
    小女孩阿禾端著一碗清澈的山泉,怯生生地走到沈归面前,瘦弱的小脸上带著恭敬与拘谨。
    她伸出那双乾净纤细的小手,想要將水碗递到沈归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在了沈归的手背上。
    就在肌肤相触的剎那。
    沈归脑海之中,一股来自鸣天钟的信息径直涌入他的识海。
    “觅得良才,荐入宗籍。”
    沈归眼神骤然一凝,下意识地看向眼前这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
    阿禾。
    竟然是鸣天都认可的修仙苗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心想要收拢弟子,开宗立派,正愁没有合適的人选,没想到第一个良才,竟然就这样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归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著温和平静的神色,他轻轻伸出手,握住阿禾那只滑嫩冰凉的小手,声音轻柔,“愿意拜我为师么?”
    阿禾愣了一下,懵懂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看著沈归,还有些不解。
    只是谢叔告诉过他,仙师说什么都要答应,哪怕有些事情,她的年纪可能还不明白。
    沈归看著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我教你修行,护你周全,往后,有我在,不会让你挨饿。”
    小女孩阿禾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却从眼前这位仙长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是,师傅。”
    听到这句回答,沈归期待的將心神投入鸣天钟处,果然,白色的道功又再次出现。
    等让小禾登名,还能再赚一笔,倒时能请两次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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