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工作和往常一样,先是到工业联络局整理文件送给蒙哥马利签字,再到指挥部整理文件和数据。
他负责的依旧是后勤。
与工业联络局对外接口不同,指挥部的后勤是內部调配。
比如部队补给、运输情况、维修情况等等,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数据需要更新。
再加上索恩还要跟踪“德式油桶”的生產,同时还要应付记者的採访,几乎忙得转不开身。
坐在对面负责情报分类的格雷就清閒多了,毕竟报纸也算是“情报”之一,哪怕他目光盯著花边新闻也没人敢说他不是在工作。
“你不需要这样,上尉。”格雷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微笑:
“工业联络员的工作你可以放手的。”
“我的意思是,谁都知道那只是套个壳,为的是让你可以经商!”
其实重点不是“让索恩可以经商”,而是“把索恩骗进军队”。
“我知道。”索恩一边在记录本上填著数据一边回答:
“可將军给了我两份薪水,我认为至少应该完成本职工作。”
“別担心,工业联络局那没什么事,很容易就能完成。”
见索恩坚持,格雷摇摇头不再说话了,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自愿卷”。
索恩这不是敬业,更不是为了薪水。
英军上尉一个月的补贴只有26镑8先令。
其中8先令分別是海外5加沙漠3先令补贴,如果在战地前线再另加2先令。
这样的收入即便是双倍,也没到能让索恩跑上跑下的地步,哪怕他此时已濒临破產。
索恩之所以“为难”自己,是因为他知道“工业联络局”对自己这个商人是块宝地,他在那里可以获得常人无法接触到的“商业机密”。
因此,他需要与“工业联络局”保持联繫不能断。
不仅不能断还要跟局里的人打好关係。
索恩大方地把座位还给埃文斯少尉。
“反正我也用不著。”他对埃文斯少尉说:“我通常都在指挥部办公,就把那个阳光普照的位置留给我吧!”
又比如,他知道斯科特少校要签名是因为父母,於是专程给他们写了一封感谢信。
“如果这能给您父母带来一点安慰的话,我深感荣幸。”索恩说:“另外,最近我负责仿製油桶这个项目,我恰好认识制桶厂负责人,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参股?”
斯科特少校的眼睛瞬间亮了。
落魄贵族最大的缺点就是没钱。
他们手里握著大片无人耕种也无產出的土地,不能出手却要每月支付贷款,再加上贵族奢华生活早已坐吃山空。
而此时索恩却愿意给他一个来钱的渠道,简直就是衣食父母恩同再造。
“当然,上尉。”斯科特少校眼里闪著急切:“非常感谢!”
身为工业联络局局长,他又怎会不知道“仿製德式油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因此,他连股金都没多问就应下了。
当然,其他人多少也分了一些。
没多久,索恩行走在工业联络局的档案室就像走进自家厨房一样自然,即便超出他权限范围的档案也不例外,別人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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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隙,索恩放鬆下来喝一口咖啡,目光隨意瞄向对面,格雷搜寻“情报”的目標已转向《parade》,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猥琐的微笑。
(註:parade意为“列队”、“阅兵”,英军士兵俗称“军营周刊”,该报虽说是战爭新闻,但为了吸引读者加入大量的擦边漫话和调情低俗短文,尺度大。)
索恩隨手抽过几张报纸看了看,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没有报导其他人?”
“谁?”格雷反问。
他不慌不忙地抽过《金字塔报》將《parade》盖住,动作自然丝滑不著痕跡,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
“西婭上尉,还有弗格森。”索恩说:“我是说跟我一起战斗的维修兵,他们同样参与了这个计划,可是……”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上面没有一点关於他们的信息。
格雷笑了起来:“所以,你认为他们会得到奖励?像你一样有记者採访然后获得晋升?”
“难道不是?”索恩感觉不太对劲。
“不,索恩。”格雷正色盯著索恩:
“他们是军人,他们没有执行將军的命令擅作主张。”
“尤其是……”
“当时你只是一个石油推销员,却轻易从我们这带走一支队伍。”
索恩明白了,他们违抗军令。
“可他们立了功。”索恩愤愤不平:“这证明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格雷扬了下眉:“军队有军队的规矩,索恩,你以后会知道更多,到时你就能理解了。”
索恩差点被噎住了。
这不叫“规矩”,而是刻板、僵化、教条!
军队的確需要规矩,但也应该鼓励士兵发挥主观能动性给前线士兵一定的自由,对面的德军就不这么死板。
不过这似乎就是蒙哥马利的治军风格,他希望每名士兵都按他的意志和计划走,不能有任何违抗。
“他们会受到什么惩罚?”索恩问。
“战地刑罚2號。”格雷语气平淡:“每天4到8小时挖战壕或搬弹药,最长28天。”
索恩暗鬆一口气,他担心他们会被送到惩戒营之类的部队。
“西婭也不例外?”索恩又问:“她是女军官,不应该被派往前线。”
“准前线。”格雷一撇嘴:“你知道的,阿拉曼防线大概有10公里纵深。所以,他们没有安全问题。”
索恩没说话,愧疚感油然而生,他感觉是自己害了他们。
他瞄一眼十几米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蒙哥马利,刚要起身却被格雷拦下了。
“別这么做。”格雷面带紧张眼神透著警告:“没有人能左右將军的决定,没有人!”
索恩坐回椅子上。
格雷说的没错,蒙哥马利的刚愎自用是出了名的,只要是他做的决定就不容许別人更改,包括美军、上司,甚至邱吉尔。
这些人,史上的蒙哥马利都硬槓过,而且油盐不进。
可想而知,如果就这么上去为西婭等人说话,能得到的只是一顿臭骂。
“不只是臭骂,索恩。”格雷似乎猜到索恩想什么,补充道:“还有额外勤务比如打扫厕所,如果你愿意的话。”
情况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忽然,索恩脑海闪过同样固执且好面子的威尔斯。
如果按自己的方式交谈或提要求,总免不了一顿爭吵。
那为什么不用艾玛的方式呢?
对,想想这个!
加油,索恩,如果艾玛碰到这情况,她会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