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思考片刻,决定尝试一下。
他不顾格雷的阻拦起身走向蒙哥马利:“將军,我有些问题无法解决,需要请示一下。”
蒙哥马利挑了挑眉:“有意思,还有你无法解决的问题?”
索恩回答:“事关全军荣誉,我不敢轻易决断,將军。”
蒙哥马利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趣地望向索恩:“好吧,说说是什么让你如此谨慎。”
索恩挺身:“有记者询问西婭上尉及她部下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蒙哥马利眉头一皱,似乎猜到索恩的目的。
他声音瞬间变冷:“你可以如实回答记者,上尉,她们因为违抗命令而受罚。”
言语间,蒙哥马利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军刺刺向索恩,似乎在警告:只要你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把你丟去跟他们一起。
然而,让蒙哥马利没想到的是,索恩回答:
“我也想这么说,可问题是……”
“我是个上尉,將军,当时是我带领他们作战。”
“我该怎么向记者解释我独享荣誉,而服从我的部下却在受罚?”
蒙哥马利哑口无言。
他的逻辑原本很清晰:
索恩当时是个平民,他无权指挥任何人战斗。
因此身为平民的索恩只有功没有过,而西婭等人身为军人是擅离职守。
问题在於……
他们对外宣传索恩以“上尉”的身份创造奇蹟。
於是就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
摆在蒙哥马利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自相矛盾”继续摆在那。
但这么做风险很大,一旦被记者察觉异样就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解释,甚至解释不通。
二是……
“我会处理的。”蒙哥马利板著脸:“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是,將军。”索恩回答。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没有做决定,而是把问题拋给蒙哥马利让他做决定!
在索恩行动时,格雷战战兢兢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电报装作忙碌的样子,他做好了迎接將军之怒的准备。
没想到只几分钟,索恩就“安然无恙”的坐回到他面前。
格雷疑惑的看了看索恩,再转身瞄一眼蒙哥马利,意外的发现他一脸平静没有发火。
格雷像是明白了什么,如释重负地將目光转回索恩:“你没说,是吧?明智的决定!”
索恩笑笑没说话。
就在格雷想要继续向索恩输出自己的经验和教训时,蒙哥马利叫了声:“格雷!”
“是,將军。”格雷条件反射似的起身,小跑到蒙哥马利面前。
“把西婭上尉和她的维修兵带回来。”蒙哥马利下令:“让他们归队!”
格雷瞬间石化,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蒙哥马利连应声都忘了。
直到蒙哥马利朝他投来不解的目光,格雷才猛然醒悟:“是,將军,我马上安排!”
经过索恩座位时,格雷投去一个询问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做到的?
格雷打完电话传达了命令,回到座位上依旧是那副表情,他渴望知道方法,以便往后少挨骂。
但遗憾的是,索恩装作没看见,微笑著自顾自处理手里的数据。
好吧,格雷想,一定是將军今天心情好,或者因为最近的胜利让他有所改变了。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现实马上就狠狠给了格雷一个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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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们各忙各的,一名五十开外留著八字鬍的上將带著警卫员走进办公室,他站在蒙哥马利面前说:“蒙蒂,好久不见!”
蒙哥马利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挺身敬礼:“长官,好久不见!”
说著赶忙招呼来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坐下。
索恩不认识那上將,小声问格雷:“谁?”
格雷一翻白眼:“亚歷山大將军,你居然不认识他?”
索恩“哦”了一声:原来是“逃跑將军”,虽然不认识却是“久闻大名”。
(上图为亚歷山大上將,因为指挥过敦克尔刻大撤退被称作“逃跑將军”)
索恩对他没什么好感,因为知道他是英国典型的草包將军,尤其几年后东大远征军在缅甸的战斗中,他屡次以“联合作战”的名义坑远征军掩护英军撤退。
他的指挥毫无道德、荣誉和信用可言,用卑鄙下作无耻来形容也不为过。
正说著,亚歷山大与蒙哥马利的交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初时蒙哥马利对亚歷山大还算客气,他让警卫员冲泡了英式红茶。
这是亚歷山大的习惯,他一般不喝咖啡,除非是熬夜。
但亚歷山大一开口就有责怪的意思:“蒙蒂,我们都知道你是负责军队和作战,后勤是我的职责。”
亚歷山大设在开罗的中东司令部,就是用来协调全军后勤的。
蒙哥马利瞬间明白亚歷山大的来意,他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昂起头往沙发后一靠,问:“壳牌找过你,是吗?”
“当然。”亚歷山大承认了:“麦克劳德说,你打算在一个月內换掉所有的油桶?”
“是的。”蒙哥马利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在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不,这件事本身没问题。”亚歷山大挺直了胸背,似乎这样才能让蒙哥马利意识到他是在跟长官说话:
“但正確的程序,难道不应该上报?”
“就像我说的,这是司令部的工作內容,我们会对这事做出判断!”
“然后呢?”蒙哥马利直视亚歷山大的眼睛:“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
亚歷山大眉头一皱:“注意你的言辞,蒙蒂,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是吗?”蒙哥马利毫不客气地打断亚歷山大,没有半点犹豫:
“我手下的士兵每天都有人因为燃油不足而牺牲。”
“甚至有人因为燃油泄漏被活活烧死,而你却告诉我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著质问和愤怒。
亚歷山大明显心虚了:“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想想我们的职责……”
“我只知道一点,上將!”蒙哥马利直视亚歷山大的目光:
“如果您能履行自己的职责,我的士兵就不会因此送命。”
“如果您不能,那我就不得不代劳!”
“您认同吗?”
蒙哥马利有诸多缺点,但爱护士兵生命却是真的,甚至到了“护短”的地步,而且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