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还是通济坊砖瓦厂內,最近这段时间,全厂最忙的反而成了韩玲儿,因为现在砖瓦不了多少,反而整日做饭施粥成了全厂的头等大事。
突然,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也没有通报,露出一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脸来:“女儿~,你看看谁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快坐,我让人给您煮茶。”
韩玲儿大吃一惊,因为来的正是她的亲娘柳氏。
“誒~,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娘就是来看看你,嘿嘿,我儿出息了呀。”
“哪里有什么出息?不过是帮男人做些零碎杂活儿罢了,洗衣做饭,又没什么难的。”
“这又没有外人,你还跟我谦虚什么?我都听说了,王军现在是二大王身边的红人,是在殿前司当差的,
平日里根本就不在工坊,就连那小王禄,都是三大王和大皇子身边的红人,嘖嘖,父子俩双头下注。”
韩玲儿:“什么双头下注啊,这是官家的意思,禄郎其实是不愿意跟著三大王,以及大皇子伴读的。”
柳氏满不在乎地道:“那都无所谓,总之啊,这个这么大的,日进斗金的砖瓦工坊,全都归你在管,对不对?
对了还有茶叶,听说这工坊现在產出的砖瓦都是换茶叶的,这些茶叶的帐目在不在你手里?”
“哪里有都是我在管,我只会做些洗衣做饭的事情罢了,至於管帐,我还在学呢,距离上手还早得很,再说了,这工坊內是还有其他股东和掌柜的。”
“什么股东和掌柜的,那所谓的股东我都打听了,叫什么潘五郎,那不就是个当地的泼皮无赖么,至於掌柜的,那就更是个外人了,
我跟你说啊女儿,他们爷俩都去当官,你来赚钱,將来你来管他们王家的帐,这样,你这大妇的地位才能稳啊,將来你老了,才不用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更不用看他那儿子的脸色。”
人么,本来就是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在意什么,柳氏是韩通的妾室,当了一辈子的小,如今自己的女儿虽是续弦但好歹也是个大的,就对这家砖瓦厂特別看重。
其实她原本也是良家女子来著,原本是韩通亲兵的老婆,那亲兵替韩通挡了根床弩被射死了之后就跟著韩通做了小,自认为是受了一辈子气。
五代么,男人当官女人管帐也是常事,天下几十个节度使就几乎没有不在外边做生意的,都是夫人,亲戚管帐,在柳氏看来王家父子也差不多,而他们偏偏还没啥亲戚,所以这工厂实际上就是韩玲儿的。
韩玲儿知道她的执念,一时解释不清,索性也不解释,只是问道:“娘,您怎么来了,莫不是找我有事?”
“有事。”
柳氏四下看了看,韩玲儿会意让身边的丫鬟什么的全都出去,而后很认真地问道:“什么事啊。”
“娘听说,他们爷俩打算搬出家里,在通济坊这边盖个新宅子?”
韩玲儿点头:“確实是有这个想法,但还只是想法,还缺了些钱,主要是在家里不太方便。”
“我懂,你那男人是个有本事的,当然不愿意一直住在丈人的家里,怕被人说閒话,说他是个上门女婿对不对?”
韩玲儿尬笑:“主要也確实是不方便,爹爹是当朝使相,还是中书令,府邸大,规矩多,
他现在刚去殿前司那边做事,寻常同僚之间若是在下差之后找他有事,或是给他送个文书什么的,那相公府的门楣都不好进,太不方便了。”
“誒呀那都无所谓,我来啊,就是想求你跟他说说,就说你捨不得我,让他跟你爹开个口,让我,跟你们住去唄。”
“啊?”
“啊什么呀,你们家一共就三个人,那俩是亲爷俩,还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我这不是怕你受气么,我还能帮你管著家里的僕役,尤其是后厨,我在咱家管了十几年的庖厨呢。”
“爹他能同意么。”
“你男人说,你爹就能同意,你还以为他是侍卫亲军司的副都指挥使啊,中书令,呵,除了听著好听还有什么用?
这世道,一天一变,还不知这所谓的大宋能坚持几年呢,你爹也老了,將来咱们诺大的韩家,说不得都要靠你男人来撑著了,他说,你爹一定能同意的。”
“可是……我怎么跟他说啊?”
“好女儿,娘求你了,你就跟他好好说说吧,你娘我做了一辈子小,现在连你也嫁人了,那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你就让我去你家住吧,
他们家人丁那么少,还差我一个么?怎么说我也是家里人,能帮得上忙啊。”
“这……”
韩玲儿还是为难。
他爹又没死,哪有岳母去女婿家里住的道理?
再说了这岁数上也不合適啊,王军虽然是穿越之后被放小了可那也有三十多岁,而柳氏……其实也是三十多岁。
实话实说,这俩人在一块反而是更显得般配的,这住在家里来多不好看?她当然相信自家夫君和自家亲妈,但却有些怕外人嚼舌头,更怕王禄那孩子会看不起她。
她本来就是庶出的,而且当初和王军成婚,她知道爹爹多多少少是有点用强了的。
可是柳氏到底是亲妈,而且庶出女么,从小到大娘俩本来就是相依为命,她一直都知道柳氏的心结,拒绝的话確实是说不出口,好半天,也只得点头道:
“那好吧,那我说一下吧,不过不一定成啊,而且这事情真没那么快,他现在根本没什么钱来盖房子。”
“他怎么可能没钱盖房?全开封的茶叶都在他那,这一个多月应该没少赚。”
韩玲儿翻开帐本:“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在开封的粮价都已经涨成什么样了,他每天都还要请那么多人吃饭,每天收上来的泥都有十几万斤,
但是根本就烧不完,也压根没那么多煤,都快要赔死了呢,后院没烧完的泥,都已经堆成了好几座大山了。”
柳氏不屑一顾,道:“粮食涨价,他不应该更赚钱么?別以为我不知道,半个开封的粮食,都在你们这,粮食越长,他就越赚,怎么,这事情你不知道?”
韩玲儿大惊:“娘,这事你怎么知道?这,这怎么可能连你都知道?官家有詔,囤积居奇可是死罪啊!”
“对別人来说是死罪,可是你男人是谁啊,他是二大王的心腹,这事情是二大王让他做的。”
“娘,此事可是非同小可,掉脑袋的事啊,而且,而且他根本就没赚到钱啊,赚到的钱都用来给二大王扬名声了啊,
娘,就二大王这个人性,当真有一天此事在开封城內人尽皆知的话,他怎么可能会管军哥啊!!”
“放心,不至於,哪会有什么人尽皆知,这事情,我是听你爹说的,你爹这个中书令虽说只是听著好听,但资歷在,人脉关係也在,
再说你可別忘了,这家砖瓦工坊,里面的工人多一半都跟你爹有关係,他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
韩玲儿闻言,这才放下了心来,却也是面上忧虑之色更浓,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知道的人太多了,光是来回搬运粮食的这些工人……
我是很的怕啊,军哥现在对二大王有用,是他心腹,是为了帮他扬名,一旦这事真的露了,美名成了恶名,二大王他……
哎~,娘,我们真的没在此事上赚钱啊,反而赔了许多,担负这么大的风险,全是在成全二大王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