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贤婿啊,贤婿,你这个殿前司的红人,怎么今日还来找我这个閒人来了?”
韩府內,就在柳氏去找韩玲儿的时候,王军却是也主动找上了韩通。
韩通现在的官职是中书令,但这事纯閒职,过度一下,就准备去洛阳养老了,五代宋初,老人退休都是奔洛阳,包括一些年轻些的军中高级將领的父母,也都在洛阳,韩通早晚也得去。
自然,他也不乐意去衙门办公,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怪討人厌的,平日里王军虽然也住在韩府,
但是韩府比较大,他们家三口有个半独立的小院子,俩人轻易也不会照面,王军也是真的忙,故而见王军来特意找他,韩通还挺诧异。
“確是有两件事要与岳父商议。”
“你我之间做得这般扭捏作甚,说,是何事。”
“其一,是我奉二大王之命,囤积了许多粮食,足有二十几万斛,现如今是一边賑灾,一边又適当出货补贴费用,官家有詔,囤积居奇者杀无赦,
如今,开封粮价益高,百姓穷苦,这钱赚得实在是难以心安,又不敢拒绝二大王的『好意』,左右为难,岳父以为我该如何是好?”
没错,王军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於是他乾脆决定来找韩通来了。
接触了这么久,什么韩通是个莽夫这种史书定论他自然是已经完全不信了的,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韩通虽说是个武人,但也算是宦海沉浮半生了,大头兵混成中书令,必然有著一定的智慧,说不定就能提点自己。
韩通也是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军在囤积居奇的事了,但却在装不知道,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却没想到王军居然会拿著这件事来问自己。
这么坦然的么?
“你刚才说是两件事是吧,那你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是我想將砖瓦工坊转给舅哥。
“微儿?给他?为什么,是因为二大王让你囤积居奇的原因么?”
王军闻言苦笑:“这倒不是,通济坊內的砖瓦厂,发展潜力已经快要耗尽了,烧瓦制砖毕竟是要烧煤耗泥的,那边现在天高三尺,已经没有泥了,
实话说,工坊现在收上来的泥,几乎已经全都是废泥土了,在厂內堆积成了好几座大山,但是全都用不了。”
闻言,韩通也是噗呲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骂道:“二大王搞得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烧砖用泥当然不是什么泥都行的,必须得是黏土,也就是地面表层的泥,至多也就在地表一二米的位置,更下边的,那叫夯土。
黏土刮乾净之后其实就没有了,需要养几年才能露出地表的夯土重新养成黏土。
原本王军收泥,烧泥,心里都是有数的,一开始他发放午饭的时候想的也都是造福乡亲,还是以通济坊本土的百姓为主,直到赵光义插手其中……
他现在每天都放饭,但收上来的泥大多都是废泥,是夯土,那些废泥虽然可以压压价,但饭还是要供的,换言之真的就是纯赔,让那些流民挖泥就是纯是给他们找个事儿干,泥本身已经接近无价值了。
如果不通过囤积居奇,偷偷卖粮的话他早就破產了。
“所以岳父,我的意思是,这个工坊我交给舅哥,但不在通济坊做了,让他带著厂子里的老工人去別的地方,甚至乾脆就去洛阳做,
岳父,数年之內,洛阳一定会有大规模的建设,红砖是一方面,关键是琉璃瓦的需求会很大。”
“洛阳会有大的建设?”韩通立刻警觉:“洛阳为什么会有大的建设?”
“这天下有几十个节帅,岳父不觉得太多了么?岳父您也是要去洛阳的,也能帮衬著舅哥一些,舅哥的这个情况……確实是不適合进入官场,
但在您的帮衬之下,多赚些钱,积累一些人脉自保,还是不难的。”
“那通济坊的砖瓦工坊怎么办。”
“做些別的便是,我和禄儿现在都忙,也志不在此,当初建这个砖瓦厂,本来就是为了为岳父积福,如今,倒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留著这个工坊,反而是招惹是非。”
“嗯。”
韩通点了点头,同时也是陷入沉思。
他倒是也看得出来,王军不想要这个工坊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老工人大多都是他的人,自家这个女婿心气极高,不想受自己的控制。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本来也都已经无所谓了,最近这段时间大周覆灭,大宋开国,很多事他也已经都想明白了,没有了野心,儿子也不爭气,后半辈子也就求个自保和富贵罢了。
想了想,韩通却是问他道:
“好贤婿,我知道你父子二人是看得清天下大势的,当真是知天命也好,还是只是善於分析,都无所谓,你跟我说句实话,赵匡胤的这个大宋,可以长久么?”
王军点头:“確实是可以长久的,天下动乱百年,已经到了一个人人厌战,连武夫都厌倦了再换天下的地步了,
岳父,大宋自开国以来,市不易肆,不屠城,不夯市,文官大多都被留任,天下节帅至少至此时为止,还没人起兵反宋,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大宋,乃是个继往开来的新时代么?”
赵光美对於士兵半夜饶命勒索钱財深恶痛绝,但其实对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赵匡胤能將军队约束到这个地步,起码在白天的时候没有贼兵公然抢劫,杀人,这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盛世的徵兆了。
古人对盛世的標准很低很低的,五代过来的这些人的標准更低。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韩通自己都能有所感觉得到,之所以还要问王军,不过也就是需要一个確认罢了,他其实也未必就真的相信王军会看天命的这个事。
“那赵光义,会是储君,乃至於將这个大宋延续下去么?”
王军又点头。
韩通:“既是储君,那就不得不重视了,你现在將粮食放出去,或是拒绝为他扬名,都只会惹他不快,仅凭你,是很难忤逆他的意思的,明著不行,暗中最好也不要做。”
“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有外力介入,一个赵光义不好拒绝,让他也有所顾忌的外力,来帮你。”
“这天下,哪里还有二大王也必须要顾忌的外力呢?”
“还是有很多的,此事,就交给我吧,我来帮你想办法,至於那砖瓦厂么……”
韩通低头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道:“就这几天吧,我就递交辞呈,带著家里的这点积蓄去洛阳养老,微儿,我就带走了,
你的一片好心我就不拒绝了,到时候你教他烧琉璃瓦,那砖瓦作坊的工人,也都跟著他走,不过我听说那琉璃瓦需要一种药水……”
王军连忙道:“那药水乃是我亲手炼製,以后我每个月都给舅哥炼製,派人送去洛阳,他若是想学,我也愿意教授。”
韩通点头:“嗯,好,我听人说你想在通济坊另建一个宅子?何必这么麻烦,我走以后,这个宅子就空下来了,赵匡胤做事还算地道,这么大的宅子,这就送给咱了,以后就是咱的私產了,我走之后你住吧。”
“啊?这……”
“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说你是上门女婿,可这大宅子空著也是空著,这样,我走之后你將这匾额上的韩府,换成王府便是,
就当这宅子,我卖给你了,你用你那砖瓦厂换的,你得確保微儿在洛阳的工厂能开得起来才行。”
“我这个儿子我清楚,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蠢,只是他天生残疾,不能入仕,我以前又实在是太忙了,对他的关心不够,这才导致他有些敏感,自卑,总想要表现自己,其实本性是不坏的。”
“以后,我就不行了,而且我也没几年好活,你要多照顾他,若是他以后犯蠢,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还望贤婿看在老夫的份上,看在你们都是亲戚的份上,对他宽恕则个。”
说著,也不等王军拒绝,韩通又跟著自家管家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十数名家將过来,韩通为王军一一介绍了,道:
“这都是跟了我最少也十几年的老伙计了,岁数大一些的我就带走了,这些岁数还不算大的,就留给你,做个亲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