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阳真经》的经文,一共分为四卷。
后世张无忌困居崑崙山中五年之久,日夜修习,方才堪堪將《九阳神功》练至第三卷,距离那传说中的大成之境,仍有一线之隔。由此可见,此功之艰深,修炼之不易。
欧阳克的目光从那《楞伽经》行缝间的蝇头小字上缓缓掠过,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越来越盛,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部足以与《九阴真经》比肩的绝世神功,如今就这般静静地躺在自己眼前,唾手可得!
然而,下一瞬,他余光扫过四周,心头猛地一凛。
窗外有竹影摇曳,不远处似有有细微呼吸声隱约传来。
当下便明白了自己眼下尚是身处少林寺內,是在那些看似与世无爭、实则心思縝密的老和尚眼皮底下。
他立刻敛去笑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中的激盪。
当下,他提起笔来,不骄不躁,开始一笔一划地摘抄起眼前的《楞伽经》经文。既然自己是以摘抄佛经为藉口入寺,眼下自然要將这套戏份做足,免得被人察觉其中异状。
少林寺看似与世隔绝,青灯古佛,不问世事。可这些大和尚的心思,却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百年前经歷过鳩摩智、慕容博、萧远山等人在藏经阁內偷学少林绝技之事,二十年前又经歷过火工头陀偷学武功、叛出少林的內乱——如今的少林,对於自身武功外传之事,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幸好,他此番开口所求,只是借阅佛门典籍。若他胆敢索要武功秘笈,只怕连少林寺的山门都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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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数日里,欧阳克深居简出,吃住都在那间招待贵客的禪房之中,几乎不曾离开半步。
白日里,他伏案抄经,一字一句,工工整整。那《法华经》、《华严经》、《楞伽经》,一部接一部,被他细细抄录下来。夜深人静时,他便放下笔,闭目凝神,在心中默默记诵那行缝间的《九阳真经》经文,一遍又一遍,直至烂熟於心。
如此过了十二日。
这一日清晨,欧阳克终於將最后一笔落下,搁笔起身。他望著桌上那厚厚一摞抄好的经卷,微微一笑——这番礼佛的功夫,算是做足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施主,早斋备好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欧阳克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正是那小沙弥觉远。他手中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清粥、两碟素菜,还有几个馒头。他將托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摞经卷,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施主这些日子日日抄经,著实辛苦。”觉远由衷地道。
欧阳克微微一笑,道:“小师父,我今日便要下山了。”
觉远闻言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施主这就要走?佛经……都抄完了吗?”
欧阳克摇摇头,笑道:“少林寺藏经阁中,佛经典籍不下千部,若真要每一本都抄录完,便是在这里待上半年,也未必足够。”
觉远听了,不由默然。
他虽年幼,却常年在那藏经阁中洒扫整理,深知其中藏书之丰。若当真要將所有佛经抄录一遍,莫说半年,便是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够。
欧阳克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觉远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忽然道:“小师父,我这几日观你言行,觉得你心性纯良,又有大毅力。日后若得閒暇,不妨多翻翻这藏经阁中的佛经,修养心智,参悟其中道理。或许十数年之后,会有不一样的收穫。”
觉远闻言,有些迟疑地道:“可是……藏经阁大师说小僧年幼,不宜过早涉猎深奥经典……”
欧阳克摇摇头,笑道:“人这一生,不过寥寥数十寒暑。若真要等到年长之后才开始参悟,那么多佛经典籍,又如何能一一参透?佛法广大,不在年岁高低,而在心之所向。小师父既有这份向佛之心,何必拘泥於年岁?”
觉远听了这番话,陷入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双手合十,诚恳地道:“多谢施主指点,小僧……受教了。”
欧阳克见他如此,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本可以按照叔父的性子,在离去之前將这《楞伽经》中《九阳真经》的经文尽数抹去,免得日后被人发现。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这《九阳真经》乃是前人毕生心血所聚,若就此抹去,未免太过暴殄天物。况且,若当真如此,这世上日后怕是要少去一位武学宗师——那个在《倚天屠龙记》中,將九阳神功传於张君宝和郭襄的觉远大师,恐怕也不会再出现了。
他虽不是什么善人,却也不愿做这等绝人传承之事。
与觉远辞別之后,欧阳克便被知客僧礼送出了少林寺。他坐上马车,放下帘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马车轔轔而行,一路下山,直奔洛阳方向而去。
……
那知客僧送走了欧阳克一行人后,並未立刻返回禪房,而是径直去了方丈院。
在一间清幽的禪房之中,苦乘方丈正闭目诵经。知客僧躬身行礼,低声道:“方丈,那位区施主已经下山离去了。”
苦乘方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如古井之水,淡淡道:“这十几日,那位施主在寺中可还守规矩?”
知客僧恭敬答道:“回稟方丈,这位施主自入住以来,十二日间从未擅自离开过禪房一步。每日饮食起居,都由本寺弟子在旁照顾,从无任何逾矩之处。所借阅的经卷,也皆是寻常佛经典籍,不曾索要过任何武功秘笈。”
苦乘方丈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他每日都在摘抄佛经?”
知客僧道:“弟子依方丈吩咐,每日都有安排弟子在旁侍奉,名为伺候,实则暗中留意。那位施主確实只是在抄录佛经,並无其他举动。”
苦乘方丈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位区施主武功根基深厚,绝非寻常人物。至於那“区”姓,他虽久不在江湖走动,却也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等姓氏的世家豪族。只怕这姓名,多半也是假称。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人家以厚礼相赠,诚心礼佛,所求不过是借阅几部寻常佛经,抄录带回。若这般都要追究,那少林寺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
况且……苦乘方丈的目光微微一黯。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並非小题大做,而是实有苦衷。
百年前,藏经阁先后被鳩摩智、慕容博、萧远山等人潜入,偷学七十二绝技,致使少林绝学外传,遗祸无穷。
而二十年前那场內乱,更是他亲眼目睹、亲身经歷——那年的中秋之夜,达摩堂大较之上,火工头陀突然发难,质疑达摩堂首座苦智禪师的评判不公,继而出手偷袭,竟將苦智禪师当场打死!
那血腥的一幕,至今仍时常在他梦中浮现。
事后,他与罗汉堂首座苦慧禪师在处理此事上產生了严重分歧。他主张严惩偷学武功的底层僧侣,以儆效尤;而苦慧则认为应当追究香积厨的欺压之责,推动“眾僧平等”。二人理念不合,爭执不下,最终苦慧怒而离去,远赴西域,另创了西域少林一脉。
自此之后,少林元气大伤,加之蒙金战火愈演愈烈,他便下令寺中僧眾不得隨意下山,江湖之上,少林的名声便愈发不显。
如今虽已过去二十余年,但他心中的那份谨慎,却从未放下。
“罢了。”苦乘方丈轻轻嘆了口气,挥手道,“既然他並无异动,那便由他去吧。你去吧。”
知客僧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
离开了少林寺后,欧阳克的马车一路向东,直奔洛阳方向而去。
昔日的洛阳,乃是名震天下的东都,繁华似锦,车水马龙。
可惜自金人南下之后,一把大火將这座千年古都烧得只剩下一片废墟。
直至金宣宗兴定元年,金人將洛阳升为中京,改河南府为金昌府,这才在原址附近重新修建新城。
只是相较於金国的大都、南宋的临安,这座尚未竣工的新城洛阳,如今不过是一座略显繁华的小镇罢了。
欧阳克抵达小镇后,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他虽已將《九阳真经》的经文熟记於心,但时日越久,记忆便越有可能混淆。毕竟这天下不是人人都具备黄蓉母女那般过目不忘的天赋,更何况这《九阳真经》经文繁琐,共有四卷之多,每一字每一句都关乎性命安危。
武学修炼,一字之差,便可能让內功修炼南辕北辙,甚至有走火入魔之险。
为了以防万一,刚一回客房,欧阳克便取出提前备好的纸笔,將心中熟记的经文,用简体字与拼音两种方式混合记载下来。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这卷经文意外丟失,那些得到它的人,也未必能看得明白其中內容。
约莫两个时辰后,他终於將四卷经文尽数誊写在纸上。
相较於记载了十数门武功法门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通篇除內功心法之外,便只有“龟息功”、“缩骨功”、“壁虎游墙功”三门辅助功法。
二者一“博”一“精”,相得益彰。
九阴九阳相互印证,恰恰印证了那“博大精深”四字的真意。
欧阳克放下笔,闭上眼,开始按照经文修炼起来。
最初便是“大周天搬运”之法——意守丹田,引真气循任督二脉缓缓而行。如此循环一周,身子便如饮甘露,丹田之中真气氤氳,似有若无,如香菸繚绕,飘飘然不知其所之。
欧阳克心中一动:莫非这便是经文中所说的“氤氳紫气”?
这《九阳真经》虽號称融合儒、释、道三派理念,可实则根基还是道家一脉。那“氤氳紫气”四字,分明便是道家武功修炼上乘境界才会有的表现。
察觉到体內真气的奇妙变化,欧阳克不敢怠慢,依照经文所述,心无旁騖地修炼起来。如此循环往復,也不知过了几次大周天,他只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竟是乐此不疲,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相较於后世被困崑崙山腹地五年之久的张无忌,欧阳克的內功根基自然远胜於他。白驼山一脉虽不及九阳神功玄妙,却也绝非寻常武学可比。加之他这些年勤修不輟,根基打得极为牢固。
不知不觉间,第一卷经文竟已练成。
欧阳克心下大喜,当即顺著第二卷所述运气法门,继续修炼起来。
又是数次大周天搬运之后,忽有一念之间,他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一股股温热的气息在经脉、穴窍之中缓缓游动。那气息每游动到一个穴窍,那处便微微一跳,继而朝下一个穴窍游去,旋即又是一跳……
便在这一动一跳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克忽然感觉到身上有些异样——黏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欧阳克被迫睁开眼来,低头一看,顿时一惊!
只见自己一身白衣,早已变得黏黏糊糊,贴在了身上。周身更是臭气熏天,仿佛大半年不曾沐浴一般。他下意识抬起双手,只见双手皮肤上,赫然覆盖著一层黑黄兼半的油腻垢物,厚厚的一层,触目惊心!
“这……”
欧阳克愣了一愣,伸手轻轻一揭。那层垢物应手而落,露出下面崭新的皮肤——竟比之前娇嫩了许多,白里透红,吹弹可破,便如新生婴儿一般!
欧阳克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双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易筋洗髓』?”
他清楚《九阳真经》具备易筋洗髓的功效——一旦如此,方可脱胎换骨,易筋洗髓,使身体焕然一新,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只是这等境界,向来只是传说,极少有人真正达到。
没想到,这《九阳真经》的第二卷,竟有如此奇效。
惊喜之余,欧阳克再也忍受不住身上那股刺鼻的臭味,当即招呼店小二,连夜烧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沐浴了一番。
一个时辰后,欧阳克换上崭新的白衣,站在铜镜前,怔怔地望著镜中的自己。
镜中之人,脸如冠玉,唇若涂丹,剑眉星目,俊逸非凡。
那一身白衣,衬得他愈发风姿绰约,飘然若仙。更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原本略显成熟的面容,此刻竟变得年轻了许多——说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也有人相信!
欧阳克愣愣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九阳真经》的“易筋洗髓”功效,竟有如此惊人!
原身本就比郭靖、黄蓉大上七八岁,虽有一身武功,却因常年沉迷酒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早前看上去,便如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一般,比之同龄人,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原著之中,欧阳克明明內功修为尚在郭靖黄蓉之上,可离开东海之后,郭靖却如潜龙升天,一日千里,一发不可收拾;而他欧阳克,却如困龙於井,再也没了翻身之日。
虽说这与双腿断裂有关,可即便双腿完好,面对那一飞冲天的郭靖,原身也只会是萤火与皓月爭辉,不堪一击。
而如今,他修炼《九阳真经》前两卷,竟意外得到了“易筋洗髓”的造化,將体內多年积攒的暗疾与亏空,一扫而空!
这等造化,简直是天赐之福!
欧阳克望著镜中那张年轻面孔,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当然,他並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如此惊人的功效,並非只是《九阳真经》一功之功。
若非早前在明霞岛上,洪七公慷慨相赠“易筋锻骨篇”,他日夜修炼不輟,將根基打得极为扎实,此番修炼《九阳真经》,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奇效。
二者合一,相辅相成,方有今日之造化。
窗外,夜色正浓,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欧阳克坐在立於窗前,望著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豪情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