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十分。
银泰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苏清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將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合上笔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从昨天下午吃完那份乾爽的碎金炒饭到现在，她就再也没有进食过任何食物。
不是不想吃，而是那种被纯粹的米香安抚过的胃，对其他带有复杂香料的食物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此时，胃里再次变得空荡荡。
正常的生理飢饿感，让她满脑子都是昨天那股纯粹的葱蛋香。
“陈秘书。”
苏清雪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平静。
不到五秒钟，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苏总，您找我。”
陈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苏清雪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质感极好的浅灰色薄款西装外套，搭在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衫外。
“到时间了。”
苏清雪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容置疑，“下楼。”
陈秘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腕錶，有些迟疑地开口：“苏总，现在才不到五点。
那个老板昨天是五点半左右才来的，现在下去，是不是太早了？”
“昨天他说过，明天请早。”
苏清雪看著陈秘书，“既然是买东西，就要守规矩。
我不想因为去晚了排不到，再继续饿一晚上肚子。
走吧。”
陈秘书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她太清楚苏总这两天被厌食症折磨得有多痛苦，好不容易遇到一口能正常吃下去的饭，別说提前半小时，就算提前两个小时，苏总肯定也愿意等。
“好的苏总。”
陈秘书拿上手机，赶紧跟了上去。
“叮——”专属电梯一路向下，直接抵达大厦一楼。
此时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还没有到各部门员工集中下班的高峰期。
苏清雪和陈秘书走出大厦的感应玻璃门，径直来到了广场边缘。
夕阳的余暉洒在广场上。
初夏的傍晚，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白日的微热。
广场边缘空空荡荡，那辆三轮车还没有出现。
苏清雪走到昨天那个老板摆摊的位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大厦的方向，安静地站定。
她就这么站在初夏的微风中，身姿笔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习惯性的清冷。
陈秘书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这位身价千亿的总裁，竟然真的像个普通食客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广场空地上提前占位排队，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荒谬的反差感。
“苏总……”
陈秘书试探性地开口说道，“外面还是有点闷热，您身体刚恢復一点。
要不您回大厅的沙发上坐著等吧？
我站在这里帮您排著，等老板来了，我第一时间买好给您送上去。”
“不用。”
苏清雪连头都没回，目光平静地看著远处的街道口，“他昨天拒绝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排队就是排队，没有替排的规矩。
我在这等。”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陈秘书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站在苏清雪身后的半步位置，充当起了队伍里的“第二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五点十五分。大厦十八楼，企划部办公区。
赵强熟练地將电脑屏幕锁定，把水杯塞进双肩包里，然后滑著电竞椅凑到了刘伟的工位旁。
“刘哥，还有十五分钟下班。”
赵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咱们今天必须得拿下头香！
昨天那一份根本就没吃过癮，我今天中午特意少吃了一半的饭，就留著肚子等这一口呢！”
刘伟也早就无心工作了。
他扯了扯领带，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走！叫上李娜！”
刘伟衝著不远处的工位招了招手，“昨天群里那些看笑话的人，今天肯定都要去凑热闹。
去晚了绝对排不上。”
李娜早就收拾妥当了，她今天甚至特意换了一双平底鞋，就为了走路能快点。
“赶紧的，电梯我已经按了！”
李娜催促道。
三人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办公区，钻进了下楼的电梯。
“叮——”电梯在一楼大厅停稳。
门刚一打开，赵强就一马当先地快步走了出去。
“快快快！今天咱们绝对是第一拨！”
赵强一边快步疾走，一边兴奋地跟身后的刘伟和李娜念叨著，“我连工作群都设成免打扰了，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乾饭！”
三人推开大厦的玻璃门，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广场上。
“哎？不对啊……”
走在最前面的赵强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指著广场边缘的位置，“刘哥，娜姐，你们看，有人比咱们还早？”
刘伟和李娜顺著赵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昨天那个摊位的位置上，赫然站著两个女人的背影。
李娜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开口：“站在后面那个……好像是总裁办的陈秘书啊！
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还真是陈秘书。”
刘伟也看清了，点了点头，“估计是这炒饭太好吃了，她也忍不住提前下来排队了。
走，咱们过去跟陈秘书打个招呼。”
就在刘伟准备迈步的时候，旁边的赵强突然一把拽住了刘伟的袖子。
“强子你干嘛？”
刘伟不解地转过头。
赵强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变得尷尬和震惊。
他伸手指了指陈秘书前面的那个身影。
“刘……刘哥。你仔细看看，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女人……是谁？”
听到赵强这副语气，刘伟和李娜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將目光移向那个穿著薄西装外套、气质极冷的女人背影上。
起初，刘伟只是觉得这个背影的气场太强，有些眼熟。
但当那个女人刚好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露出来的一瞬间。
刘伟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地把刚要喊出的话咽了回去。
李娜也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巴，赶紧用手拉住了背包的带子。
那是苏清雪！银泰集团真正的掌权者！
那个平时只在集团年度大会上露面的顶级大老板，此刻，竟然站在初夏的广场上，老老实实地排队等一个路边摊？！
“刘哥……我没看错吧？”
赵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苏总怎么亲自在这儿排队啊？”
“別大惊小怪的。”
刘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展现出一个职场老油条的素养，“老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等会儿过去，自然点打个招呼，別东张西望的。”
三人硬著头皮，整理了一下衣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苏总好，陈秘书好。”
刘伟走到苏清雪身后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拘谨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赵强和李娜也赶紧跟著低头问好，神色显得有些侷促。
苏清雪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三个员工，目光平静。
她认出了这三个人，正是昨天排在前面的那几个企划部员工。
“下班了？”
苏清雪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对，刚好忙完手头的事，下来……买点吃的。”
刘伟乾巴巴地回答。
“嗯。”
苏清雪没有再多说什么，平淡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过身去，继续安静地等待著。
刘伟三人如蒙大赦。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脚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陈秘书的后面。
平时在部门里最活跃的赵强，此刻也乖乖闭上了嘴，站得笔直。
隨著下班时间的临近，大厦一楼的感应门不断滑开，越来越多的白领陆陆续续下了楼。
但是，当这些急匆匆衝出来准备抢位置的员工，看清队伍最前面那个穿著薄西装的清冷身影后，无一例外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放慢了脚步。
所有人全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规矩地排在了刘伟等人的后面。
广场边缘，形成了一副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身价千亿的女总裁站在队伍的最前端。
在她的身后，一条由各部门高管、经理和普通白领组成的长龙，正安静、整齐地延展开来。
初夏的微风中，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著那个年轻男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