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
王海扯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辰哥，全搞定了！”
王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客厅，“那两口大保温桶，还有那口铁锅，我都拿洗洁精和热水刷了三遍，现在乾乾净净，一点油花都没有。
三轮车的电瓶我也接上充电器了。”
林辰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摺叠桌旁。
桌面上放著那部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那是他们用来收款的机器。
林辰刚才已经把这两天的帐目全部清点完毕。
第一天二十二份，两千一百七十八。
今天八十多份，七千九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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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打满算，刚好一万出头。
扣掉买米、买鸡蛋和小葱的成本，纯利润也在九千八百块钱以上。
“辛苦了。”
林辰抬起头，看了一眼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的王海，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下喝口水。”
王海也不客气，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这有啥辛苦的，干点体力活而已，比起以前跑外卖风吹日晒爬楼梯，这简直就是享福。”
王海咧著嘴笑了笑，隨后站起身，“那辰哥，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等等。”
林辰叫住了他，隨后拿起桌上的旧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滴——”王海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微信收款提示音。
王海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条转帐信息的金额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微信转帐：3000.00元。】
“臥槽！”
王海嚇得直接从塑料凳子上弹了起来，拿著手机的手都在哆嗦，“辰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给我转三千块钱干嘛？”
林辰坐在椅子上，语气极其平稳：“这两天的分红。”
“分什么红啊！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王海急得满脸通红，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退还，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辰哥，你把我胖子当什么人了？
这炒饭是你炒的，技术是你的，连昨天买大米和鸡蛋的本钱都是你掏的。
我就是在旁边递个打包盒、洗个碗、骑个车，这乾的完全是没技术含量的打杂活！”
王海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你一天给我开个一百块钱的工资，再包我两顿饭，这就已经是天价了！
咱们这两天拢共才赚了一万块，你直接给我转三千，这钱我拿著烫手，我坚决不能要！”
林辰看著急得跳脚的王海，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把那三千块钱转了过去。
“让你拿著就拿著。”
林辰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乾脆。
“辰哥……”
王海还想推辞。
“胖子，你听我说。”
林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第一，你现在把外卖的工作辞了，全天候跟著我出摊备菜。
你没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但你每个月还要交城中村的房租，还要吃饭生活。
你不拿钱，你拿什么活？”
“我……”
王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第二。”
林辰看著王海的眼睛，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几个月前，我最落魄的时候，交不起房租，连给糖糖买碗面的钱都没有。”
听到林辰提起以前的事，王海沉默了。
“那个时候，是你把你刚发下来的工资，硬塞给了我五百块钱。”
林辰的目光平静，却透著重若千钧的分量，“你把钱给了我，你自己连著吃了一个星期的水煮掛麵，连根火腿肠都捨不得加。”
“辰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王海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
“生意归生意，兄弟归兄弟。
但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这样。”
林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千块钱，只是这两天的。
从明天开始，我们摊位所有的纯利润，永远都是三七分帐。
我七，你三。”
“三七分？！这太多了辰哥！”
王海急了。
“不多。”
林辰理智地剖析道，“接下来的客流量只会越来越大。
我要保证每一份炒饭的质量，我的精力就必须百分之百地集中在那口铁锅上。”
“进货、洗车、切葱、维持排队秩序、打包收钱，这些所有琐碎的工作，全都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没有你在旁边扛著这些杂事，我一个人就算是长了八只手，也炒不出今天的八十份。”
林辰看著王海：“你不是在打杂，你是我的合伙人。
这钱，是你应得的。”
王海站在原地，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酸。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为了几百块钱利益翻脸不认人的所谓“兄弟”。
但像林辰这样，在日入近万、马上就要彻底起飞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切出一大块蛋糕分给自己的，他只见过这一个。
“胖叔叔！”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小马扎上的糖糖，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跑了过来，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抱住了王海的大腿。
“胖叔叔，你就听粑粑的话，把钱钱收下吧。”
糖糖仰著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王海，奶声奶气地说：“粑粑说啦，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以前胖叔叔给糖糖买过甜甜的草莓蛋糕，现在粑粑赚到钱钱了，胖叔叔也要有钱钱呀。
不然以后胖叔叔拿什么给糖糖买好吃的呢？”
听著小丫头这番天真烂漫又懂事的话，王海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把眼底的那一丝湿润憋了回去。
王海低下头，一把將糖糖抱了起来，在小丫头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好！胖叔叔听咱们糖糖的！
等明天出完摊，胖叔叔去给你买最大的草莓蛋糕！”
说完，王海將糖糖放下，转过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辰。
他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点开了微信，按下了【確认收款】。
“辰哥，啥矫情的话我胖子也不说了。”
王海挺直了腰板，认真地看著林辰：“以后这三轮车上的脏活累活，我全包了。
只要你一句话，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林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直来直去、毫不做作的兄弟。
“行了，別在这表决心了。”
林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刚才滴落的水渍，“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洗个澡睡觉。”
林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明天客流肯定会翻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早上八点准时过来，跟我去菜市场拉货。”
“得嘞！”
王海大声应了一句，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拉开出租屋的铁门。
“辰哥，糖糖，我先回了！
明天见！”
“胖叔叔明天见！”
糖糖挥舞著小手。
“嗯，明天见。”
林辰微微点头。
“砰。”
铁门关上，將楼道里的夜风挡在了门外。
狭窄但温馨的出租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