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站在摊位旁的保安队长张哥，听到这动静，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转头一看，七八个大厦里眼熟的白领正往这边赶。
这要是被人认出来，他堂堂保安队长带头脱了制服在这吃路边摊，以后在这高档写字楼里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臥槽……”
张哥暗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回味嘴里的蛋香。
他一把將手里的空塑料盒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猛地转过身，弓著腰、低著头，借著路边绿化带的掩护，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地钻进了灌木丛，去找自己那件制服外套去了。
看著张哥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正在整理打包盒的王海咧开嘴乐了。
“哎哟，这位路人大哥，跑这么快干嘛？
当心別被树枝划破了衬衫啊！”
王海扯著嗓子故意喊了一声。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张哥跑得更快了。
坐在小马扎上的糖糖晃了晃小脚丫，有些疑惑地歪著脑袋：“胖叔叔，那个假装路人的叔叔为什么要在树丛里钻来钻去呀？
是在玩捉迷藏吗？”
“对，他跟他的面子玩捉迷藏呢。”
王海哈哈大笑。
说话间，那七八个白领已经走到了摊位前。
走在最前面的眼镜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纯粹葱蛋香瞬间钻进鼻腔，让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老板，你这就是刘哥群里说的那个炒饭摊吧？”
眼镜男看著林辰，又看了一眼车头上的收款码，“九十九一份？”
“嗯。”
林辰站在灶台前，拿著乾净的抹布擦拭著台面，语气平稳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价格，眼镜男身后的几个同事稍微犹豫了一下。
“九十九买一份蛋炒饭，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个女同事小声嘀咕著，“老大平时挺靠谱的，今天不会是饿出幻觉了吧？”
“就是啊，连块肉都没有，纯鸡蛋炒饭卖这价？”
另一个男同事也附和道。
“管他呢！老大那人平时挑嘴得很，能让他连发三条消息按头安利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眼镜男倒是乾脆，直接掏出手机，“老板，先给我来一份尝尝！”
“滴——微信收款，九十九元。”
隨著第一声提示音响起，林辰极其乾脆地转身。
“咔嗒！”
猛火升腾。
热锅，凉油。
磕蛋，下米。
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林辰左手顛勺，右手挥铲。
不到三分钟，一份色泽金黄、颗粒分明的碎金炒饭装盒，递到了眼镜男手里。
眼镜男顾不上烫，直接拿起塑料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上下牙齿一合。
眼镜男的动作瞬间定格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乾爽！纯粹！陈年米饭的干香在牙齿间弹跳，浓郁的土鸡蛋香和葱香完美融合。
没有任何多余的油脂，也没有任何刺激喉咙的味精味。
他终於明白刘伟为什么会在群里发疯了。
“臥槽！”
眼镜男发出一声惊呼，直接端著饭盒走到一边，开启了狂暴乾饭模式，“太特么好吃了！
老大诚不欺我！”
看著眼镜男那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剩下的几个同事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股近在咫尺的香味，早已经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死死的。
“老板！给我来一份！”
刚才还嫌贵的女同事直接挤上前来，果断扫码。
“我也要！老板，给我炒两份，我打包带走一份！”
“我也来一份！”
“滴——”一时间，三轮车上方的简易音箱里，清脆的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林辰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左手顛勺，右手挥铲，动作行云流水。
三份一锅，两份一锅。
王海在一旁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拆著打包盒、递勺子、装袋子。
十分钟后。
摊位前站满了端著塑料饭盒、毫无形象地大口扒饭的白领。
没有任何人说话，全都是勺子刮饭盒底部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大厦门口又跑出来四五个看著手机的年轻人。
“老板！还有炒饭吗？企划部的同事推荐的，给我们来五份！”
领头的年轻人急匆匆地喊道。
林辰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手里的锅铲，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不锈钢米盆。
盆底已经乾乾净净，连一粒陈米都没有剩下了。
那两板土鸡蛋，也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纸托。
林辰拿过抹布，擦了擦手，看向那几个新来的年轻人，语气平静：“饭没了。
明天再来吧。”
“啊？这就没了？”
领头的年轻人满脸失望，看著旁边几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同事，狂咽口水，“老板，你这备货也太少了吧！
我们这刚看到群消息跑下来啊！”
“明天早点。”
林辰没有多解释，转身关掉了煤气罐的总阀门。
听到林辰说没饭了，旁边那个刚才点了一份的女同事，依依不捨地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抬起头：“老板，你明天几点出摊啊？
我明天必须早点下来排队！”
“明天下午五点半，还是这个位置。”
林辰將铁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进三轮车的车斗里。
白领们虽然没吃到，或者没吃够，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纷纷嘆著气散开了。
人群散去。王海一屁股坐在刚才刘伟坐过的小马扎上，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颤抖著手，从兜里掏出那个用来收款的旧手机，点开了帐单匯总。
“辰哥……辰哥……”
王海的声音都在打哆嗦，他把手机屏幕懟到林辰面前，“你……你猜咱们今天这一会儿，卖了多少钱？”
林辰正在拆卸摺叠桌，连头都没抬：“两千出头吧。”
“两千一百七十八块！”
王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臥槽啊辰哥！
咱们今天下午一共就蒸了三斤陈米！
满打满算炒了二十二份！
连著那点鸡蛋和葱花，这批货的成本连十块钱都不到！
出摊不到一个小时，直接纯赚两千多！
这特么比我跑外卖赚得都多！”
第一桶金！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桶金！
三斤不值钱的陈米，在林辰的手里，直接变成了两千多块钱的真金白银！
对於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王海来说，这一个小时的经歷，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林辰將最后一把椅子摺叠好放上车，看著王海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收摊，回家。”
林辰转过身，走向乖乖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的糖糖。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女儿的腋下，一把將她举了起来。
“粑粑！我们是不是赚了好多钱钱呀？”
糖糖搂著林辰的脖子，大眼睛亮晶晶的。
“对。”
林辰看著女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爸爸带你去商场，买最漂亮的小裙子。”
“好耶！买小裙子咯！粑粑最棒了！”
糖糖开心地在林辰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得嘞！去买小裙子！”
王海一跃而起，动作麻利地將地上的垃圾收拾乾净，隨后跨上三轮车的驾驶座，双手握住宽大的车把。
林辰抱著糖糖，稳稳地坐在了旁边的副驾位置上。
“吱嘎——”伴隨著老旧电机的嗡嗡声，这辆掉漆的破旧三轮车，在夕阳的余暉下，缓缓驶离了这座繁华的高档商业区广场。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缕久久不散的纯粹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