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一行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摊位前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王海一边拿抹布擦拭著摺叠小桌板,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算帐:“辰哥,三份,这就快三百块钱了!
照这个速度,咱们今天蒸的米饭,全卖光得好几千啊!”
林辰没有理会王海的激动,他拧开水壶,倒了一小杯温水递给坐在小马扎上的糖糖。
“慢慢喝,刚吃完饭润润嗓子。”
林辰叮嘱道。“谢谢粑粑!”
糖糖捧著水杯,乖巧地喝了两口。
而此时,站在十几米外的保安队长张哥,正经歷著內心挣扎。
他看著刘伟三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三个高级白领为了抢一口饭吃,连形象都不要的疯狂模样。
而且吃完之后,那三个人不仅没有抱怨九十九块钱太贵,反而还一个个推崇备至,甚至还在群里疯狂帮忙宣传。
“咕嚕嚕——”张哥的肚子里又发出一声哀鸣。
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加上刚才连续几份炒饭香气的全方位轰炸,他的胃酸都在疯狂翻涌。
张哥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破旧的三轮车,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他太饿了,也太想尝尝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了。
可是,九十九块钱一份啊!
他一天累死累活站岗也就赚个两三百块钱,花將近一百块去吃一份路边摊的蛋炒饭,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妈的,拼了!少抽两包烟的事!”
张哥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被宰,他也认了,这香味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厦的玻璃门,现在临近下班时间,大厦里陆陆续续有零星的员工走出来,广场上的人也渐渐多了一点。
“趁现在人多,我混过去买一份,吃完就走,应该没人注意。”
张哥打定主意,像做贼一样溜到了旁边的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
他动作极其迅速地解开制服外套的扣子,把那件印著物业標誌的外套脱了下来,连同腰上的对讲机一起,胡乱塞进旁边的绿化带灌木丛里。
只穿著一件没有任何標誌的浅蓝色衬衫,张哥还特意伸手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头髮抓得凌乱了一些,试图掩盖自己保安队长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张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双手插在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著林辰的三轮车走了过去。
他低著头,故意压低了嗓音,粗声粗气地开口:“老板,给我炒一份蛋炒饭。
快点,我赶时间。”
听到声音,正低头整理打包盒的王海抬起头。
王海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穿著蓝衬衫的男人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一顿,隨后又落在了他那条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制服裤子和那双標誌性的劳保皮鞋上。
“噗——”王海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哟,这位大哥,您看著眼熟啊。”
王海强忍著笑意,故意凑上前看了看,“您这脸,怎么长得跟刚才要赶我们走的张队长一模一样啊?
怎么著,脱了马甲换微服私访了?”
张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慌乱地避开王海的视线,硬著头皮继续装傻:“你……你认错人了!
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到底做不做生意?
不做我走了!”
说著,张哥作势就要转身,但他的脚尖却死死地钉在原地,根本没挪动半分。
“做做做!有钱干嘛不赚!”
王海哪能放过这个奚落他的好机会,大声吆喝起来,“不管您是路人还是张队长,只要扫码付款,您就是咱们的上帝!
九十九一份,扫车头的码!”
张哥被王海挤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还是咬著后槽牙,掏出手机,对准了三轮车上的塑料二维码。
“滴——微信收款,九十九元。”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林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张哥一眼,更没有出声嘲笑。
確认收款后,他乾脆地转身。
开火,热油,下蛋,倒米。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伴隨著一阵奏感的铁锅与锅铲碰撞声,前后不过两分多钟的功夫,林辰便关掉了煤气灶。
一份色泽金黄、葱香扑鼻的碎金炒饭被极其利落地装入了打包盒中。
“你的饭。”
林辰將饭盒连同一把塑料勺子递了过去,语气平稳。
张哥连忙伸出双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原本他还心疼那九十九块钱,但当这盒热气腾腾的炒饭端在手里,那股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蛋香直衝鼻腔时,他突然觉得,这钱好像花得也没那么冤枉。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也顾不上找地方坐,直接站在三轮车旁边,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大勺炒饭,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咀嚼了两下。张哥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眼睛瞬间瞪大。
乾爽的米粒在牙齿间弹跳,浓郁的蛋香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没有任何路边摊常见的油腻感和味精味,吃下去只有一种极其舒服的满足感。
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
“呜……”
张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手里的勺子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著米饭,甚至被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停下来喘口气。
物超所值!绝对的物超所值!张哥一边疯狂往嘴里塞饭,一边在心里狂吼。
九十九块钱能吃到这种级別的美食,简直是他赚大了!
王海看著张哥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哎哟,这位路人大哥,您慢点吃。”
王海故意拉长了声音,“这饭不烫嘴啊?”
张哥此刻哪里还有空反驳,他甚至连头都顾不上抬。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一盒炒饭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坐在旁边小马扎上的糖糖,两只小手托著下巴,看著张哥。
“胖叔叔,这个假装路人的叔叔吃得也很快呢。
粑粑做的饭饭是不是有魔法呀?”
糖糖奶声奶气地说著。
张哥听著小女孩童言无忌的话,老脸一红,尷尬地挠了挠头。
就在张哥用勺子把饭盒底部最后一点葱花刮进嘴里,准备赶紧把空盒子扔掉开溜的时候。
“叮——”大厦一楼大厅的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七八个掛著高级工牌、穿著职业装的男女白领,一边低头看著手机里的群消息,一边急匆匆地顺著台阶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瞬间锁定了停在广场边缘的这辆破旧三轮车。
“就在这!刘哥发在群里的照片就是这个摊子!”
眼镜男一招手,身后的七八个同事立刻加快了脚步,呼啦啦地朝著林辰的摊位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