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罡风將直升机的轰鸣撕得粉碎。
第一小队全员落地,军靴碾过万年冻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硬生生嵌在绝壁中的青铜巨门。
百米高的门扉上,云纹与异兽的浮雕在稀薄的空气中透著洪荒的苍凉。这就是通往“崑崙墟”的入口。
“全员戒备。”肖芊羽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响起,透著惯有的清冷,“咱们的第九小队探过路,门后可不是善地,打起精神来。”
赵雷光扭了扭脖子,骨骼咔吧作响。他拍了拍胸前泛著暗金光泽的重甲,咧嘴一笑:“队长放心,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顶多就是一盾牌的事。”
林初雪搓著手,哈出团白气,小財迷本性暴露无遗:“s级秘境的门槛,隨便掉点什么都是极品吧?”
陆晏走在队伍最后,他抬头端详著青铜门上的图腾,李天山临行前的嘱託还在耳边迴荡。
“那幅壁画上的道人……陆晏,你的虚无之盘,很可能藏著东方神系消失的真相。这次进去,不求战功,只求答案。”
答案?陆晏隔著作战服,指腹摩挲著储物空间里的那块圆盘。自从合成后,这东西就死寂得像块废铁。
跨过光门的瞬间,预想中的空间撕扯並未出现,反倒像是一脚踏入温水,周身被绵密的力道包裹著向前推送。
下一秒,脚踏实地。
入眼是一片白玉铺就的恢弘广场。十二根通天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盘踞著十二生肖的神兽图腾,威压无声蔓延。空气里浮动著奇异的异香,单是吸上一口,连日奔波的疲惫便消散大半。
“能量浓度太离谱了,比s级魔晶矿脉还要纯粹。”苏云卿掌心泛起微光,作为治疗师,她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
“散开,警戒。”肖芊羽长枪斜指。
十分钟过去,別说怪物,连根草都没见著。空旷的广场上,只有风穿过石柱发出的呜咽。
“奇了怪了,第九小队报告里提到的战场遗蹟呢?”赵雷光扛著巨盾四下张望。
话音未落,边缘处那根雕刻著“寅虎”的石柱突生异变。
石雕猛虎的双目毫无徵兆地亮起两点猩红。
一团黑影从柱后暴起,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留下,直逼最前方的赵雷光!
“敌袭!”
赵雷光反应极快,巨盾砸地,大地之墙拔地而起。这面由高压能量构成的气动盾牌,硬抗主战坦克轰炸都不在话下。
可黑影撞上盾牌,竟连半点闷响都没发出。它像一滩活著的浓墨,无视了物理与能量的双重防御,直接穿透光墙,死死贴在了赵雷光的胸甲上。
“什么鬼东西!”
赵雷光只觉胸口如遭锤击,阴冷的寒气顺著鎧甲缝隙直往骨缝里钻。体內沸腾的能量瞬间卡壳,引以为傲的蛮力被抽空大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倒退。
直到此刻,眾人才看清袭击者的全貌。
那是一头形似猛虎的怪物,没有皮毛血肉,躯体完全由流动的漆黑阴影构成,四爪踩著幽绿的鬼火。纯红的眼瞳里满是死寂。
“集火!”
肖芊羽厉喝。
林初雪的血色法球、温月的爆破榴弹、沈星临的骑枪突刺……足以將a级boss瞬间蒸发的火力网当头罩下。
然而,所有攻击在触及黑虎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只让那团阴影稍微泛起几圈涟漪,便被彻底吞噬。
“物理、能量双重免疫,或者说吸收。”陆晏站在后方,瞬间看破机制。
一击得手,黑虎四爪蹬地,化作黑线直扑后排的苏云卿。
“闪现打击!”
肖芊羽身形凭空消失,精准卡在黑虎的必经之路上。红莲洛神枪枪出如龙,烈焰裹挟著枪尖狠狠摜向黑虎头颅。
这一次没有穿透,枪尖传来了刺入某种柔韧胶质的滯涩感。
“吼——”
黑虎吃痛,发出一声不属於阳间的悽厉咆哮。音波直穿耳膜,扎进脑海,眾人眼前同时一黑。趁著这空档,黑虎猛地甩头,狂暴的甩力竟將肖芊羽连人带枪掀飞出去。
阵型瞬间被撕开缺口。这头诡异的看门怪,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战斗常识。一身极品神装在它面前,竟成了摆设。
“给老子滚开!”
赵雷光稳住下盘,野蛮衝撞悍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卡,蛮横地撞向黑虎。
黑虎不躲不闪,硬吃下这一撞。赵雷光只觉撞上了一团滑腻的棉花,恐怖的动能被卸得一乾二净。下一秒,黑虎张开深渊般的大口,一口咬住他的肩甲。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赵雷光身上那件暗金级重甲,竟被硬生生溶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艹!带破甲和腐蚀!”赵雷光痛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一小队,华夏最尖端的战力,居然在进门的第一只小怪身上吃了瘪。
黑虎前爪伏地,幽绿鬼火暴涨,眼看就要再次扑杀。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苍老嗓音,从广场尽头飘了过来。
“孽畜,还不归位?”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风声和虎啸。
眾人循声望去。白玉阶梯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身形清瘦,臂弯里搭著柄禿了大半的拂尘。
他半眯著眼,看第一小队的眼神,活像在看几个踩坏了自家菜地的熊孩子。
而那头凶焰滔天的黑虎,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周身翻滚的黑气骤然凝滯。
它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血瞳里,竟然透出了擬人化的恐惧。
老道士看都没看它一眼,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对著黑虎的方向隨手一掷。
“敕。”
黄符悬停半空,无火自燃。金色的符文凭空显化,瞬间拉扯成一条金光四射的锁链。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死死绞住了黑虎的躯壳。
黑虎爆发出绝望的惨嚎。流动的阴影之躯在金锁的绞杀下,被粗暴地压缩、揉碎。
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功夫,那头逼得第一小队手忙脚乱的怪物,就被硬生生捏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黑珠子。
啪嗒。
珠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彻底没了动静。
偌大的广场落针可闻。
赵雷光张著嘴,连肩膀上被腐蚀的剧痛都忘了。林初雪捏著法诀的手僵在半空。一向面沉如水的肖芊羽,握枪的指节也泛起了白。
这就完了?
老道士溜达著走上前,用破布鞋的脚尖踢了踢那颗黑珠子,弯腰捡起,吹掉上面的浮灰,隨手揣进袖兜。那隨意的架势,跟在路边捡了块鹅卵石没两样。
做完这些,他才撩起眼皮,目光扫向第一小队。视线掠过他们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特效拉满的西方神装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嘖,哪来的一股子膻味。”
老道士捏了捏鼻子,满脸嫌弃。
“我说怎么连镇山石都压不住煞气,原来是来了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娃娃。”
“前辈。”肖芊羽果断收起长枪,大步上前,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军礼,“华夏镇国龙卫第一小队,奉命探查秘境,绝无恶意。”
“镇国龙卫,哦凡界势力罢。”老道士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微微頷首,“嗯,根骨还凑合。”
老道士根本没理会肖芊羽的军礼。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视线越过严阵以待的眾人,径直钉在后方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晏身上。
这一眼平淡无奇,陆晏却觉得连灵魂深处那块悄然嗡鸣的虚无之盘都被看了个通透。
“混沌重现,西边那些个魑魅魍魎又开始作祟了。”
老道士隨手將那柄禿毛拂尘搭回臂弯,语气里透著股看破沧桑的漫不经心,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陆晏,“小友,妄图带著这件蛮夷的腥臊物件,在这方將倾的天地里求个自保?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话音落,老道士破旧的大袖迎风一鼓,原本佝僂的身躯仿佛瞬间撑起了这片残破的苍穹,一股浩瀚如远古星海的威压无声铺开。
“何不,入我玉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