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崎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村民,但小女孩確实无辜的,她决不允许有人做出残害无辜之事。
这时,钉崎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看去。
是理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钉崎懂了。
然后,她转过身,主动朝供奉著蝎塚的方向走去。
“哼!早这样做不就好了?”
猊崎冷哼一声,目光紧紧追著钉崎脚步。
在確定她並没有耍什么花招后,才慢慢跟上。
理人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很快也追了上去。
走出神社,天空变得更阴沉了。
四人沿著神社侧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向山上走。
石阶早已断裂,碎成不规则的乱石。
两侧的杉树比山脚的更高也更密,树冠交叠在一起,將最后一点天光也滤掉了大半。
越往上走,林子越安静。
很快,几人来到后山的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则立著一座爬满苔蘚的石龕。
“蝎塚——”
看著石龕上被岁月模糊的两个大字,猊琦整个人骤然激动起来。
十六年,为了这一刻他整整等了十六年。
如果彻没有骗他的话,这件咒物一定能消除他术式带来的副作用。
他也很快就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不用日日夜夜受到毒素侵蚀的痛苦了。
“快,快打开!”猊琦催促著。
钉崎看了一眼小女孩,没有回应。
她站在石龕前,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封印中心的符纸上。
下一秒。
湛蓝色的咒力从她指尖涌出,沿著符纸的纹路蔓延开来。
封印上那些灰黄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被点亮,光芒从中心向外扩展,整座石龕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紧接著,地面震了一下。
石灯笼里的积灰被震得扬起,枯树上的残枝簌簌掉落。
做完这一切,钉崎缓缓后退,和理人並肩而站。
而猊琦却因为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將开启的封印上,忽略了她的举动。
三秒后,符纸全部点亮。
石龕的震动来到一个临界点,一股诅咒的气息从泥土下方缓缓溢了出来。
“钉崎!”
这一剎那,理人一声低吼。
紧接著,他从兜里摸出一件东西,快速交到了钉崎手中。
那是一截布条,一截残缺的布条。
是刚刚在神社中战斗时,从猊琦身上掉落下来的。
儘管这並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上面却附著猊崎十六年的咒力残秽,和他的身体有著无法切断的联繫。
而这个联繫,正是钉崎发动术式的最佳媒介。
钉崎没有犹豫,拿出稻草人,缠绕,最后攥紧咒具。
一气呵成。
“共鸣!”
叮!
附带著钉崎的术式的钉子,瞬间没入了缠绕布条的稻草人身上。
“啊啊啊——该死的小鬼!!”
在稻草人被刺穿的瞬间,猊琦身体一僵,灵魂遭受重创。
小女孩也顺势从他手中脱落,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见此情景,理人猛地衝来。
刚才因为女孩被挟持,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是领域,还是崩解,任何的衝动行为,都有可能將女孩伤到。
而,就是救下小女孩最好的机会。
“该死的小鬼,竟然敢暗算我,都给我死吧!!!”
作为一名存活多年的诅咒师,猊琦的反应比理人想像中要快。
几乎在理人抱起女孩儿的瞬间,他的反击就到了。
“腐毒!!”
剎那间,黑色的毒雾从他全身每一道绷带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地上蔓延。
不远处的石灯笼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锈跡,石质像朽木一样剥落。
“不好!”
钉崎心头一紧,目光死死看向理人的方向。
理人抱住女孩儿,也在拼命地往外逃。
身后传来一阵细密的嘶嘶声,像油锅里的水被烧开。
那是石板被腐蚀的声音,毒雾正在吞噬地面,一寸一寸追上来。
理人把咒力灌入双腿,每一步在坚硬的石砖上踏出一个脚印。
怀里的女孩身体也烫得不正常,她的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但太快了,毒雾实在太快了。
“啊——!”
怀中的女孩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尖叫。
理人心头一沉,在逃出毒瘴范围之后第一时间看向女孩儿。
钉崎也立马蹲下,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
只见女孩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她双眼紧闭,两行黑色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下。
“中毒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猊琦的术式效果他们有看到,钉崎的祖母的伤口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现在,这女孩儿的眼睛......
“理人,动手吧!”
钉崎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杀意凛然。
理人將女孩轻轻放在地上,同样看了过去。
术式所带来的毒素,想要彻底解除只有一种方法。
杀了施术者!
只有这样,女孩儿的生命才能得到保障,钉崎祖母的伤势才有可能痊癒。
此刻,钉崎的钉子已夹在指尖,理人的咒力也已在拳面凝聚。
猊崎看著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他溃烂的嘴角裂开,一路延伸到耳根,露出底下发黑的牙齦。
他的身体在毒瘴释放后已经到了极限。
每走一步,绷带下就有碎块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十六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被两个小鬼逼入绝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猊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呜咽。
紧接著,他猛地转身,竟是朝石龕扑了过去。
见此情景,钉崎的钉子破空而至,理人的身形也在同一瞬间冲了出去。
下一瞬,钉子贯穿猊琦肩膀,將整条左臂钉穿。
但他却借著这股衝击力继续向前扑倒,整个人摔在石龕前。
倒地之前,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石龕。
紧接著,一枚手指大小,蝉蛹似的咒物,被他从里面拿了出来。
“蝎塚里的东西……是咒胎!”
钉崎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不及了。
在她惊怒的眼神中,猊崎將手里蝉蛹塞进嘴里,竟然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暗红色的纹路从胸腔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重新编织这具残破的躯体。
肌肉组织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增生,溃烂的皮肤被撑得裂开,又在裂缝中长出新的黑色组织。
“彻……你骗了我……”
猊崎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最后锁定了钉崎。
沙哑的呢喃从满口倒鉤的缝隙里挤出,声音里残存著最后一丝人类的怨恨。
然后,瞳孔彻底消失。
將女孩轻轻放下后,理人將咒力感知向前铺开,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脸色一变。
猊崎的咒力反应正在消失,但那些四散消解的诅咒气息没有散去。
它们在重新聚拢,像被什么吸过去一样,朝那具膨胀的躯体中心收缩。
理人的咒力感知像是撞上了一层屏障。
咒胎在內部重组,虽然看不到里面,但却能察觉到,它的咒力总量正在以一个非常恐怖速度增长。
十六年的执念,最终餵出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只挣脱束缚的怪物。
空地上,诅咒的气息如潮水般暴涨。
钉崎抬头看著那具已无人形的躯体,手中的钉锤被她攥紧。
理人站到她身侧,与她並肩。
山顶的风压了下来,將毒瘴的余波吹散,也將诅咒卷向了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