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说不出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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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说不出口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理人被闹钟吵醒。
    他按掉闹铃,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那顿饭吃到很晚,回来后反而睡不著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梦里乱七八糟的,醒来全忘了。
    洗漱,换衣服,出门。
    高专的清晨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教学楼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理人穿过走廊,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七海建人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里面。
    咚!咚!咚!
    “进来。”
    理人推开门。
    七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右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抬头看了理人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七海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文件堆里抽出理人的任务报告。
    “精神病院的任务。”七海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报告我看了,咒灵已祓除,任务目標达成,这部分没问题,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確认。”
    他把报告放下,看著理人。
    “你是把术式的效果,反向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理人点头。
    七海沉默了两秒。
    “这种用法,在咒术界的歷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那些先例中,活下来的並不多。”
    “原因很简单,术式是刻印在肉体上的,它的本质是『对外释放』。”
    “刀尖朝外,是用来杀敌的。刀尖朝內......”
    他停了一秒。
    “是用来自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理人说。
    “你未必明白。”
    七海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
    “咒术师的死亡,有一部分不是发生在和咒灵的战斗中,而是发生在『我以为我能控制』的时刻。”
    他转过身,看著理人。
    “你的术式很特別,天赋也很好,但正因如此,你更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有时候,自信和自毁之间,只隔著一次失误。”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判断,在那个情况下,你的选择可能是当时唯一的解法。但你要记住......”
    七海的声音顿了一下。
    “每一次把刀尖对准自己的时候,都要清楚地知道,你是在赌,而赌输的代价,是你的命。”
    理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枯朽发动的那一瞬间。
    咒力从胸口涌出,时间的流速在他体內变得紊乱。
    那一秒里,他什么都没想。
    不是因为他足够冷静,而是因为来不及想。
    如果当时出了差错呢?
    他不知道。
    “谢谢,七海先生。”理人站起来,朝七海鞠了一躬。
    七海点了点头:“走吧,夜蛾校长在等你。”
    校长室在高专的另一头。
    七海领著理人穿过走廊,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经过操场时,理人远远看见虎杖和钉崎在训练。
    虎杖被钉崎追著打,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伏黑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瓶水,面无表情地看著。
    理人的脚步慢了一拍。
    七海也停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的同期。”七海说,“以后你会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嗯。”
    理人收回目光,跟上七海的脚步。
    校长室的门比想像中普通。
    七海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他把门推开,示意理人进去。
    “接下来的考核,由夜蛾校长直接进行,我在外面等你。”
    理人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校长室比七海的办公室大一些,但陈设同样简单。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书籍,窗台上放著几只半成品的咒骸玩偶。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只还未完成的咒骸。
    理人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房间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第二项考核的报告,七海已经给我了。”
    夜蛾开口了,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他放下咒骸,抬起头看著理人。
    那双眼睛不像七海那样带著审视,也不像五条悟那样让人捉摸不透,是一种更直接的目光。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理人没有立即回答。
    穿越之前,他在动漫里看过这一幕。
    虎杖悠仁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对同样的提问,给出了一个让夜蛾满意的答案——“先救更多的人”。
    那是“正確答案”。
    只要照著那个方向说,只要说一些关於责任、关於使命、关於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话,夜蛾大概率会认可。
    他知道。
    但,他开不了口。
    那些话不是假的。
    责任、使命、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如果把它们包装成一个漂亮答案说出来,那就变成了假的,变成了为了通过考核而精心挑选的措辞。
    顺平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关於“为什么”的提问,他不想用一句漂亮话来糊弄过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顺平。
    “为了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理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十分平稳。
    夜蛾看著他,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把咒骸放下,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比理人高出不少,站起来后压迫感变得更加明显。
    “不合格。”
    夜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走吧,我会安排人洗掉你关於咒术的全部记忆,回到普通人的世界,继续过你原来的生活。”
    理人面色平静。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臟还是猛地收紧了。
    如果无法加入高专,就意味著他永远失去亲手给顺平报仇的能力。
    意味著他再也见不到虎杖、伏黑、钉崎。
    意味著一切到此为止。
    夜蛾绕过办公桌,朝理人走来。
    “你给出的答案,任何一个人都能说,『变强』、『保护』,这些词语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你以为自己应该说的话。”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理人张了张嘴,那些话就在嘴边。
    关於虎杖的答案,关於“先救更多人”,关於任何一句能够打动夜蛾的说辞。
    但他闭上了嘴。
    然后抬起头,看向夜蛾。
    “您想听的答案,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那不是我的答案。”
    理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顺平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他请我看电影,买了一桶爆米花,捏变形了,因为他太紧张了。电影开场前他问我:可乐摔坏了,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正常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所以您问我想成为咒术师的原因,我只有一个答案:变强,保护身边的人。我知道这句话在您听来没有任何意义,但它对我有意义。”
    “如果我把这句话换成一个更漂亮的答案,那顺平的死就只是一场让我学会说漂亮话的教训。”
    理人看著夜蛾。
    “但,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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