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从始至终,夜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认可,也看不出否定。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理人,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
“你说完了?”
夜蛾的声音低沉,但並不冰冷。
“你说你不想用顺平的死来包装自己。你说你的答案是『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他把咒骸放到桌面上,双手交叠,身体缓缓坐直。
“理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理人没有回答。
“因为每个想成为咒术师的人,都会说类似的话。”
“变强,保护,责任,使命......这些话本身没有错。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没有想清楚,那这些话就只是他以为应该说的话。”
夜蛾停顿了一下。
“你说那不是你的答案,很好,至少你没有用漂亮话来糊弄我。”
“但光有真实是不够的,真实只是起点。”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那只咒骸玩偶在他身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生锈的关节在强行运转。
“你需要知道,你说的那句话,『变强,保护身边的人』,到底意味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咒骸从桌面上跃起,直扑理人。
“好快!”察觉到咒骸的速度,理人瞳孔骤缩。
第一拳砸下来的时候,他侧身躲过。
轰!
拳头擦过脸颊,在身后的书架砸出一个大坑。
但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拳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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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之下,他只能抬手格挡。
砰!
巨大的衝击力让理人向后滑出半步,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咒骸没有停。
它没有呼吸,没有节奏,没有人类那种“打完一拳会收回来”的本能。
更像是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重。
很快,理人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释放术式。
咒骸的攻击太密集了,每一拳之间的间隔短到让他只能格挡、闪避、再格挡。
“太快了,根本没有机会。”
“就算术式再强,碰不到就没有任何意义。”
砰!
一个微小的失误后,理人被一拳击中肩膀,整个人撞在书架上。
书架剧烈晃动,几本书砸落下来。
这时,夜蛾的声音响起:
“你的术式很强,潜力巨大。”
“但理人,咒术师的战斗,从来不是只靠术式。”
说话间,咒骸又是一拳,砸向理人头部。
拳头砸进耳侧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当术式不奏效的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最基础的东西。”
“咒力强化、体术、判断、反应,这些东西,你现在有多少?”
理人没空回答。
但他清楚,自己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作为一名刚觉醒术式不久的新人,他的战斗经验太少了。
少到有时候只能用赌命的方式,来博取最后的成功。
前几次他赌贏了,那后面呢?难道每一次都要赌吗?
夜蛾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的资料里写著,第二项考核之前,你已经和特级咒灵交过手。”
“能活下来,说明你的確有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你现在,还能用出来吗?”
“不是等別人把你逼到绝境的时候,是现在,是这一刻,在你还有选择的时候,你能主动把它用出来吗?”
这句话让理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空隙,咒骸的拳头正中他的腹部。
“可恶——!!”
理人脸色一白,整个人弯下腰,胃里不停翻涌,呼吸被粗暴打断。
“你连一只咒骸都打不过,凭什么说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理人单手撑地,抬起头。
此刻,他的状態糟糕极了。
喉间涌出腥甜,右臂微微发抖。
咒力在体內流动的感觉越来越稀薄,大概只剩三成左右。
上次对战真人,展开领域烧掉了將近四成咒力。
现在只剩下三成,想要做到那一步,理论上不够。
或许在展开领域的瞬间,他就会咒力枯竭,然后任人宰割。
但......已经没选择了。
赌吧!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您满意,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理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非常稳。
“顺平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做任何事,现在如果有人在面前被杀,我仍旧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间,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扣住食指,小指和无名指內收。
咒力从身体深处被抽取出来,像最后一点柴火被扔进火炉。
远处,咒骸带起一阵恶风,朝他再次扑来。
“所以,您问我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我的答案还是那个——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我知道这句话不够漂亮,但它是我现在,唯一能確定的东西。”
理人的声音在冰霜蔓延的校长室里迴荡。
他抬起头,朝向夜蛾的方向。
咒力快要见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不知道夜蛾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东西吧!
“领域展开——静止宇宙!”
剎那间,灰色的雾气以理人为中心炸开。
地面、书架、墙壁、窗户,全部在剎那间覆上厚厚一层白霜。
整个校长室在一瞬间温度骤降,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成了冰雾。
而咒骸的拳头也停在理人额前,距离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它的关节处结满了冰晶,动作变得僵硬。
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低温带来的巨大阻力,布料在冰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理人没有理会,因为咒骸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不再颤抖,腰背停得笔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咒骸后退了。
它从理人面前退开,退回办公桌后面,像一只被唤回的猎犬。
“你合格了。”
夜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堂提问。
“去领校服吧!”
下一秒,领域逐渐崩解,冰霜开始消融,校长室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温度。
领域被强行展开后,仅仅维持了六秒。
理人站在原地,咒力彻底耗尽,儘管他双腿发软,但却硬撑著没有倒下。
“……为什么?”他问。
夜蛾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那只未完成的咒骸玩偶,重新低下了头。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但至少,你可以让你的死亡值得。”
理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推门,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校长室里亮得多。
七海靠在门外的墙上,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了理人一眼,满身狼狈,咒力枯竭,嘴角还掛著血跡。
“通过了?”
“……嗯。”
七海没再多问,他站直身体后,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来吧,我带你去领校服。”
理人跟上。
刚走两步,腿不由软了一下,差点因此摔倒。
他扶住墙壁,稳了稳,然后继续往前走。
七海没有回头,但脚步却慢了一拍。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