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葬仪社?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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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葬仪社?忘了吧

    何全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
    一栋六层公寓楼的顶层,有三个臥室、客厅、厨房分开,带一个採光不错的阳台。
    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星期了。
    他用了一个身份指定的道具,选择了天王洲中学体育老师的身份。
    护照、签证、教师资格证、租房合同,全部自动生成,天衣无缝。
    校长看到他的简歷时眼睛都亮了,国外名校毕业,运动全能,形象气质极佳,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招牌。
    至於为什么要当体育老师?
    当然是为了和楪祈她们在学校里深入交流啦!
    这些天,他已经接触了不少原著中的重要角色,获得了一些抽奖次数。
    等多攒几发再抽,看看能不能抽个保底出来。
    上次抽的东西让他爽玩了很久,尤其是那两个惊世天赋。
    虽然属性依旧无法突破9.9的限制,但在这个世界完全够用了。
    纯纯的碾压局。
    何全把楪祈带进公寓,关上门。
    楪祈站在玄关,深红色的眼眸扫过客厅。
    不算大的空间,陈设简单,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墙上掛著一台平板电视。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乾净得像是从没开过火。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到何全身上。
    “坐。”
    何全指了指沙发。
    楪祈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浅粉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
    楪祈轻声问道:“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何全。”
    何全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態悠閒:“天王洲中学的体育老师。”
    楪祈的眼眸动了一下。
    体育老师?
    她完全不信何全说的话。
    “东西。”
    楪祈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还给我。”
    她指的是放在飞那鲁內部的虚空基因组,之前被何全取走,並藏起来了。
    何全语气隨意道:“別想了,不可能。”
    楪祈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要交给涯的。”
    何全歪了歪头,嘴角带著一抹笑:“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到时候让他自己来拿吧。”
    楪祈的眼神动了一下,张了张口,但话还没出来,另一个声音先响了。
    咕嚕。
    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楪祈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肚子。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何全笑著问:“饿了?”
    楪祈没有说话。
    她从ghq的研究所逃出来,跌进湖里,躲进废墟,然后被何全带走,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她都快记不清了。
    何全站起身,走到餐桌旁。
    手上莫名出现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浅色桌布,手腕一抖,布匹展开时带起细微的风声,在桌面上铺平。
    边缘绣著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棉麻织物。
    楪祈看著那块桌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海鲜锅,米饭,味增汤,玉子烧......”
    何全每报一个菜名,桌上就多出一道菜。
    楪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一脸疑惑的看著桌子上突然出现的饭菜,问:“这是魔术吗?”
    “嗯,魔术。”
    何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吃吧。”
    楪祈站在原地,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何全。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吃一个陌生男人变出来的东西。但她的身体比理智诚实,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走到餐桌旁,在何全对面坐下,然后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海鲜,放进嘴里,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又夹了一块。
    何全没有吃,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他说:“別想著逃跑。”
    楪祈的筷子顿了一下。
    何全继续说:“你身上的衣服会限制你。”
    楪祈感觉到了。
    校服的布料贴著她的皮肤,忽然变得温热起来。
    从肩膀开始,温热的触感沿著锁骨向两侧蔓延,滑过上臂,绕过肘弯,落在小臂上。
    全身所有被校服覆盖的地方又变得奇怪起来......
    楪祈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但触感很快消失了。
    布料恢復了普通的质感,贴著她的皮肤,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楪祈抬起头,看著何全。
    她的脸颊上多了一抹极淡的粉色,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深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试图理解眼前这个人的认真。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何全,现在是体育老师。”
    何全站起身,隨口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去学校。校服已经给你了,身份也安排好了。”
    “你以后就是天王洲中学的普通学生。”
    楪祈放下筷子,看著他:“我不是学生。”
    何全:“现在是了。”
    楪祈看著他:“我是葬仪社的成员,他们需要我。”
    “葬仪社?”
    何全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楪祈听得出其中的意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隨意:“忘了吧。”
    楪祈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著桌上吃到一小半的饭菜。
    “涯会来找我的。”她说。
    “我知道。”
    何全的语气依然隨意。
    ......
    六本木封锁区边缘,废弃商业建筑群。
    黄昏的光从破损的天花板缝隙中倾泻而下,將废墟染成一片暗沉的橙红色。
    恙神涯站在大厅中央,金色的长髮在暮光中泛著冷调的光泽。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小堆白色的碎片。
    飞那鲁。
    蛋形的外壳被捏得粉碎,细小的塑料和金属碎片混在灰尘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显示屏碎裂,电路板裸露在外,几根细细的导线像断掉的神经一样从残骸中伸出来。
    鶇蹲在碎片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型扫描仪,屏幕上滚动著分析数据。
    “不是枪。”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困惑:“也不是爆炸。所有裂口都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受力方向一致。是被一只手直接捏碎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恙神涯:“什么样的力气,能把飞那鲁的外壳捏碎?它的外壳是军用级复合材料。”
    恙神涯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看著那堆碎片。
    飞那鲁是楪祈唯一的同伴。
    从她在ghq的研究所里醒来的那一天起,这个小小的白色机器人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通讯,侦查,辅助,陪伴。她不太会表达情感,但恙神涯知道,飞那鲁对她来说意味著什么。
    现在它被捏碎了。
    恙神涯的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因为飞那鲁被毁,一个小机器人而已,葬仪社损失过比这更贵重的东西。
    是因为这件事背后传递的信號。
    有人制伏了楪祈,有人在摧毁了飞那鲁。
    而楪祈连求救信號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意味著事態朝著他不可知的方向发展了。
    恙神涯不喜欢这种感觉。
    作为葬仪社的首领,他习惯掌控全局。
    每一次行动,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但这一次,有一个未知的因素闯入了棋局,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涯。”
    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的定格。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女。少女的粉色头髮扎成双马尾,低著头,跟在男人身侧。
    楪祈。
    “封锁区外围的交通监控。”
    鶇的声音压低了:“时间在飞那鲁失联之后不久。你看她身上的衣服。”
    恙神涯盯著屏幕。楪祈穿著深蓝色的校服,白色衬衫,格子短裙。不是金鱼装。
    “她不可能自己换衣服。”
    鶇说:“是那个人给她换的。”
    恙神涯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吗?”他问。
    “已经在查了。”
    鶇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滚动。
    几秒钟后,她停下了。
    “何全。二十五岁。一周前从国外入境,目前在持工作签证。”
    “天王洲中学的体育老师。”
    恙神涯的眉头微微皱起。
    “体育老师?”
    “背景资料看起来很正常,国外名校毕业,运动科学专业,教师资格证齐全。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政治关联,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鶇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唯一的特別之处是这个。”
    她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论坛页面。天王洲中学的非官方学生论坛,帖子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一个名字。
    “我看见何全老师今天穿的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臂线条绝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不管他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变成那个类型。”
    “有什么办法能让何全老师多关注关注我?”
    回复数最多的一个帖子,標题是【何全老师图楼,持更,欢迎补充】。
    里面全是偷拍的照片,何全走在走廊上,何全站在操场上,何全靠在教员室门口。
    恙神涯看著屏幕上那些花痴的帖子,沉默了几秒。
    “还有別的吗?”他问。
    “没了。就是这些。”鶇把终端收回去:“他的一切资料都太乾净了,乾净得像是被人精心准备过的。”
    “你的判断?”
    “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碰巧路过,碰巧带走了楪祈,碰巧有一只手捏碎军用复合材料的力气。”
    鶇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他的背景是偽造的,身份是精心设计的,目的是接近楪祈或者渗透天王洲中学。我个人倾向於第二种。”
    “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正常体育老师不应该长这样。”
    “......”
    恙神涯没有接话。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堆白色的碎片上。暮光从破损的天花板洒下来,在碎片边缘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楪祈,想起她在研究所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样子,深红色的眼眸空洞而茫然,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孩子。
    恙神涯转过身,双手插在红色外套的口袋里,望向废墟入口的方向。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堆白色的碎片边缘。
    有一些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
    六本木封锁区,c號检查站。
    黄昏的光將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
    路障横在街道中央,铁丝网和混凝土拒马组成一道灰色的防线。戴著防毒面罩的ghq士兵站成两排,枪口对准路障外围拥挤的人群。
    “配合检查!所有人排好队!出示身份证件!”
    扩音器里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一遍一遍地重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几个士兵衝进人群,將一个中年男人拖了出来。男人挣扎著,用沙哑的声音喊著“我不是感染者!我不是!”但士兵没有理会。
    枪托砸在他的后背上,一声闷响。
    男人跪倒在地,紧接著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腰侧。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嘴里还在喃喃地说著什么。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穿著廉价的印花连衣裙,裙摆洗得发白,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扑到士兵面前,双手合十,声音颤抖。
    “我丈夫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求求你们......”
    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枪托再次落下,砸在男人的肩膀上。骨头髮出细微的咯吱声。
    “妈妈......”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人群边缘,小手攥著女人的裙角。他的脸脏兮兮的,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妈妈,我想尿尿......”
    女人低下头,看著孩子。她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乖,再忍一下,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她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启示录病毒带来的世界。
    病毒会让感染者的肉体逐渐转化为类似金属的结晶,从皮肤表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內蔓延,直到整个身体变成一尊灰白色的、布满晶簇的雕像。
    感染者不会立刻死亡。他们的意识会留存很长一段时间,被困在结晶化的躯体里,无法移动,无法说话,无法闭上眼睛,只能静静地等待最后一寸血肉被晶体吞噬。
    特殊病毒灾难处理局,简称svd,ghq下属的独立机构。
    他们有权认定任何人为“感染者”,不需要医学检测,不需要司法程序,不需要任何证据。
    他们说你是,你就是。
    他们有权当场处决“拒绝配合”的感染者。
    他们有权做任何事。
    男人被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个士兵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拖向路边停著的白色隔离车。他的双腿在地上拖行,鞋底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脚掌。
    “求求你们......”
    女人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她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满是尘土的地面,一遍一遍地磕头。
    “求求你们放了他......他真的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
    士兵没有看她。
    她抬起头,绝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站在检查站的侧面,远离人群和喧闹。浅金色的短髮,瘦削的身材,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ghq军官制服。
    他的手里拿著一朵路边摘的野花,细细的花茎在他指尖轻轻转动。黄色的花瓣在暮光中显得格外鲜艷。
    他低著头,看著那朵花,嘴里自言自语。
    “真是悲惨的景象啊,我的內心不禁为之触动。”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少年。
    “军官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军官大人!求求您了!救救我丈夫!他真的不是感染者!他只是感冒了!”
    她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袖口。
    少年的动作停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表情变了。
    从慵懒的感伤,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干什么啊!!!”
    他一脚踹在女人的胸口。女人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太婆!!!”
    少年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脸上写满了噁心和愤怒。
    “你传染给我了怎么办?!啊?!”
    他衝上去,抬起脚,狠狠地踢向女人的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踢在同一个位置。
    女人的身体抽搐著,双手无力地想要护住头部,但每一次都被踢开。
    鲜血从她的额头、鼻樑、嘴唇上涌出来,染红了少年的靴底,染红了灰色的水泥路面。
    “妈妈!!!”
    小男孩尖叫著冲了过来。他扑到女人身上,用小小的身体挡住少年的脚。
    “不许踢我妈妈!不许踢我妈妈!”
    少年低头看著他。嘴角还掛著那抹厌恶的弧度。
    “真是的。”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小男孩的额头。
    “不就是生了个小孩吗?变得这么烦人。”
    “砰。”
    女人不动了。
    小男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跪在血泊里,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身体。
    少年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靴底沾著的血跡,皱了皱眉。
    “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弯腰擦了擦靴子,然后把脏了的手帕隨手扔在女人的尸体旁边。
    达利鲁,ghq治安维持部队最年轻的少尉,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的战略眼光,不是因为他在军校的成绩有多优秀。
    而是因为他父亲是少將,是因为他在镇压封锁区平民暴动时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性”。
    是因为他享受这个过程。
    用靴子踩碎一个人的尊严,用枪托砸断一个人的骨头,看著那些“低等生物”在他脚下挣扎、求饶、哭泣,然后死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
    ghq內部有人私下叫他“獠牙”。
    最邪恶、最凶暴的獠牙。
    达利鲁把手帕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路过那个小男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男孩跪在血泊里,双手还保持著刚才护住母亲的姿势。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黄昏的天空和母亲不再动弹的身体。
    他没有哭,不是不伤心,是太过年幼的大脑还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
    达利鲁看著他,歪了歪头。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举起手枪。
    “我只是在清理感染者。”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了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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