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祈看著他,没有动。
眼眸望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何全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何全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手指贴著她微微发凉的皮肤,指腹陷入柔软的脸肉里。
楪祈的脸很小,被他一只手就几乎完全覆盖住了。
她的皮肤很薄,很滑,带著一种不真实的细腻,像上好的丝缎。因为失血,体温比正常人偏低,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带著一种瓷器般的凉意。
何全歪了歪头,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评价道:“你有一张不错的脸,我很喜欢。”
楪祈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何全鬆开手,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是他手指捏过的地方,在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上落下的一瓣樱花。
然后,她感觉到了。
衣服。
那件华丽的、层层叠叠的金鱼装,那件从胸口铺展到裙摆的橙红色演出服,忽然变了。不是外观变了,是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变了。
原本冰凉的、被湖水浸湿过的布料,忽然有了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像有什么活的东西,从衣物的纤维中生长出来,轻轻贴上了她的皮肤。
布料贴著她的身体,温热的触感从锁骨中央缓缓向两侧蔓延。
楪祈的呼吸乱了一拍。
然后是肩膀,金鱼装的肩部设计很贴合,布料紧紧包裹著她纤细的肩线。
温热的触感从肩头滑到上臂,从內侧到外侧,从外侧到內侧。
很慢,很仔细,像在描绘她手臂的轮廓。左臂的绷带处,触感变得格外轻柔,绕过伤口的位置,不触碰疼痛的区域,只是轻轻贴著她完好的皮肤。
楪祈樱唇微张,低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过去从未经歷过,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舌头轻轻包裹住。
何全没有回答她,而是一脸笑意的看著她。
楪祈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身体开始发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皮肤表层向深处渗透,像温水漫过乾涸的河床。
裙摆之下,过膝长靴包裹著小腿。
长靴也变了,原本冰凉的靴筒內衬变得温热,贴著她的小腿肚,轻轻贴合著肌肉的弧度。
楪祈蹲了下去。
层层叠叠的金鱼裙摆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铺展开来,橙红色的薄纱沾上了灰色的尘埃。
她低著头,浅粉色的双马尾垂落下来,发尾扫过地面。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唔......快......快停下......”
呼吸很乱,胸口起伏著,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覆著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泛著细微的光。
她的脸颊红了,从颧骨到耳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经歷过,在ghq的研究所里,在葬仪社的基地里,没有人告诉过她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为什么呼吸这么乱,为什么皮肤变得这么敏感......
衣服变成了某种活的东西,正贴著她的皮肤,轻轻地、温柔地、一寸一寸地抚过她的身体。
楪祈蹲在地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金鱼花。
华丽而脆弱,美丽而茫然。她的眼眸从凌乱的粉色髮丝间隙中抬起来,抬头看著何全。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何全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楪祈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肩膀撞上了何全的手臂。
“走。”
何全態度强硬,拉著她,转身朝大厅的另一侧走去。
楪祈想要挣脱,但对方的手宛如铁钳,纹丝不动,同时衣服里的温热触感还没有消失。
她的脸颊依然泛著红,耳根依然发烫,心跳依然很快......
为了不引人注目,何全顺手將楪祈身上的服装变化成了常见的校服。
......
六本木封锁区,葬仪社基地。
这是一座由废弃的地下设施改造而成的秘密据点。
穹顶高耸,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泥和锈蚀的管道,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將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曖昧的暗黄色。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面上铺著六本木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马克笔標註著ghq的巡逻路线和兵力部署。
靠墙的位置排列著一排显示器,屏幕上滚动著各种数据,封锁区的监控画面、ghq的通讯频段、新闻媒体的实时报导。
角落里堆放著武器箱和弹药,一台人形机甲endrave安静地停靠在维修架上,机身上的划痕和弹孔诉说著它们经歷过的战斗。
“飞那鲁彻底失联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基地里的沉寂。
鶇坐在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她身材娇小,一头长髮披肩,发尾参差不齐,像被剪刀胡乱剪过。
她是葬仪社的情报专家,操纵手,是整个组织最顶尖的黑客。
对姜神涯也不用敬语的傲慢少女,嘴巴毒,性格活泼,说话从不留情面。
但此刻,她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戏謔,只有一种压抑的焦躁。
“定位信號中断超过二十分钟。尝试了所有备用频道,全部无响应。”
鶇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一轮:“最后的位置在封锁区边缘,一片废弃的商业建筑群。”
“能远程重启吗?”
说话的是四分仪。
他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盯著地图上被標註出来的那片区域。他是葬仪社的军师。
一头白色的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戴著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冷静而锐利。
穿著葬仪社制服,整个人透著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沉静与精密。
负责协调葬仪社的日常运作,条理清晰,思考实际。
“不行。”
鶇摇头,解释道:“不是信號被屏蔽,是飞那鲁本身被破坏了。所有系统全部离线,连备用电源都没有响应。”
四分仪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地图尽头的那个身影。
恙神涯。
葬仪社的年轻首领,十七岁。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五官深邃锐利。
穿著深色的葬仪社制服,外面披著一件长袍外套,衣摆垂到膝弯。
姿態挺拔,气场沉稳,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看著地图上被鶇標註出来的位置。
“祈最后接触的是什么人?”涯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基地都安静下来。
“不確定。”
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段段监控画面:“ghq的巡逻队在那片区域活动,但飞那鲁发出最后一次定位信號的时候,附近没有检测到ghq的识別信號。”
“不是ghq?”
“不能完全排除。但如果是ghq,他们没理由只破坏飞那鲁而不带走祈。”
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完全有时间在她发出求救信號之前就封锁整片区域。”
四分仪沉吟了几秒,转向恙神涯:“涯,你怎么看?”
恙神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里映著红蓝交错的標记。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祈不会轻易被抓住。”
他的声音平静:“但如果对方能在一瞬间破坏飞那鲁,在她连求救信號都来不及发出的情况下,那就不是ghq普通巡逻队能做到的事。”
“新武器?”四分仪问。
“或者是新的人。”
基地里安静了一瞬,鶇和四分仪都没有说话。
靠在endrave维修架旁的一个壮汉抬起了头。
大云,葬仪社的突击手,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穿著葬仪社的黑色作战服,此刻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粗壮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开了口:“如果祈被抓了,我们去把她抢回来。”
月岛阿尔戈,葬仪社的突击手,擅长近身格斗。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她被谁抓了,也不知道被抓到哪里。”四分仪的声音依然冷静:“没有情报,行动就没有方向。”
“那就先找情报。”阿尔戈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总比坐在这里乾等强。”
“阿尔戈,冷静点。”四分仪看了他一眼:“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四分仪说得对。”
恙神涯开口了,他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转过身,看著面前的几个核心成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四分仪推了推眼镜,阿尔戈的匕首停在指缝间,大云抬起头看著他。
恙神涯说:“鶇,继续监控ghq的所有通讯频段。祈被抓的可能性不是零,如果ghq那边有任何关於她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四分仪,联繫我们在封锁区外围的眼线。不是ghq,就可能是別的势力。我要知道那片区域今天还有什么人进出过。”
“交给我。”
“大云,阿尔戈,做好准备。一旦有了明確的目標,隨时可能出动。”
大云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向武器箱。阿尔戈將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
基地里重新忙碌起来,鶇的键盘声再次响起,四分仪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繫外围眼线,大云打开武器箱检查枪械。
阿尔戈靠在维修架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標註出来的位置上。
恙神涯站在基地中央,金色的长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光。
双手插在红色外套的口袋里,目光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楪祈,你不会轻易出事的。
......
六本木封锁区,ghq临时指挥中心。
这是一间由移动指挥车扩展而成的临时作战室。墙壁上掛满了显示器,屏幕上滚动著封锁区的实时监控画面、兵力部署图和各小队的通讯状態。
穿著ghq制服的军官们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耳机里传来各小队的实时匯报。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机械化的紧张感。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十六七岁,身材瘦削,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ghq军官制服。浅金色的短髮,五官清秀甚至有些阴柔。
达利鲁·杨。ghq少將之子,军衔少尉。
指挥室的长官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从指挥椅上站起来,迈著殷勤的步子迎上去,向达利鲁伸出右手。
“达利鲁少尉!欢迎欢迎!”
达利鲁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別开玩笑了。”
达利鲁一脸厌恶的说道:“你想让我碰你这身肥肉?”
长官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军官都低下了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达利鲁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迈步从长官身边走过。
他走到操作台前,歪著头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空荡荡的监控画面,扫过三支搜索小队发回的“无发现”报告。
“听好了。”
达利鲁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整个指挥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要是敢妨碍我......”他顿了顿,转过身,准备离开:“那就別怪我跟爸爸告状。”
说完,他双手插进口袋,朝门口走去。
指挥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长官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嘴唇在发抖。
“可恶的臭小鬼!!”
他猛地转过身,额头上青筋暴起,衝著操作台前的军官们吼道。
“给我扩大搜索范围!封锁区边缘所有区域!不管小孩女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一个审!审到有人开口为止!”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迴荡,带著被羞辱后的恼怒和无处发泄的恶意。
“我就不信!一个受伤的女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军官们齐声应答,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小队確认指令的声音,短促而机械。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更多的装甲运兵车开始向平民区移动。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