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祈躺在陌生的床上,望著天花板。
睡衣是何全给她的。浅粉色的棉质长袖,袖口和领口缀著细小的蕾丝边,穿在她身上稍微有些宽鬆,领口往一侧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肩膀。
很快,她感觉到,睡衣的布料贴著她的皮肤,忽然有了温度,像有什么活的东西从纤维中甦醒过来。
楪祈的呼吸轻了一拍。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躺在那里,深红色的眼眸望著天花板,任由那股温热的触感从锁骨蔓延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背,从后背落到腰际......
过了很久,触感才消失。
楪祈闭上眼睛,在温热的余韵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楪祈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浅粉色的长髮散落在肩头,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
她低下头,看著床单。
浅色的棉质床单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楪祈歪了歪头。
“汗?”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她盯著那片痕跡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冒著热气,像是刚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
何全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杂誌。
他的姿態很放鬆,嘴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闭著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楪祈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你不吃吗?”她问。
何全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已经吃过了。”
楪祈没有再问。
安静地吃著早餐。
......
天王洲中学,二年级a班。
教室的门被拉开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何全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讲桌边缘。
“这位是今天转来的新同学,楪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楪祈走进教室。红色的校服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的红色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格子短裙刚好停在膝上,黑色的过膝袜包裹著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乐福鞋。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真实,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人偶。
浅粉色的长髮扎成双马尾,垂落在肩头,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著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炸了。
“好可爱!!!”
“超可爱!!!”
“这也太可爱了吧!!!”
男生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抓住旁边同学的胳膊疯狂摇晃,有人张著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啊”的感嘆。
女生们的反应则复杂得多,有人眼睛发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糟了来了个劲敌”的表情,但没有人能否认,这个转学生,是真的好看。
樱满集趴在靠窗的座位上,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昨天废墟里发生的事。
何全老师为什么要打他?那片废墟里到底藏著什么?
头很疼,想睡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尖叫声。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目光懒散地扫向讲台。然后,他看到了楪祈。
浅粉色的双马尾,深红色的眼眸,精致得不真实的五官。
和他手机壁纸上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樱满集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樱满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
他又尷尬的坐下。
何全收回目光,拍了拍楪祈的肩膀。
“放轻鬆,享受校园生活。”
他的语气隨意,像一个真正关心学生的老师。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楪祈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下课铃响的瞬间,楪祈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楪祈同学!你是egoist的主唱对吧!对吧!”
“我超喜欢你的歌!我听了几百遍!”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签在这里!签在这里!”
“楪祈同学你为什么转学来这里啊?是因为要出新歌了吗?”
“你平时用什么洗髮水?头髮好香......”
“让开让开!我要看!让我也看看!”
一只手从人群外围伸进来,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是翻开的状態,里面密密麻麻贴著egoist的各种杂誌剪报和网络图片。
手的主人是一个少年,头髮有些凌乱,表情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楪祈小姐!我是您的超级粉丝!从您出道开始就一直在关注!您的每一首歌我都买了!请、请务必给我签个名!”
楪祈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深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她伸出手,接过了笔记本和笔,低下头,在扉页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魂馆颯太双手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我、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差不多行了吧。”
寒川谷寻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浅金色的短髮,五官端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著一股好学生的气质。
但他的眼神不呆板,反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他看著围在楪祈周围的同学们,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大家看,楪祈同学很为难的样子。”
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寒川......”
然后人群开始鬆动。
寒川谷寻趁著这个机会,侧过身,指了指还在抹眼泪的颯太,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好意思,这傢伙叫魂馆颯太,是你的超级粉丝。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的无礼。”
他顿了顿,手指转向自己:“顺便说下,我是寒川谷寻。”
“那边那位,叫樱满集。”谷寻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
楪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樱满集身上。
他趴在桌子上,深棕色的短髮有些凌乱,耳尖还残留著没散尽的红色。
“大家不要太激动。”
谷寻重新转向围观的同学们,拍了拍手:“都在一个班上,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不要为难楪祈同学。”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命令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但人群真的开始散了,有人回了座位,有人拉著朋友继续小声议论,有人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了又看。
寒川谷寻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一种天然的、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的社交能力。他能记住全班所有人的名字和兴趣爱好,能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恰当的话。
樱满集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睡觉。他能听到楪祈的声音。
很轻,很短,大多是“嗯”“谢谢”之类的简单回应。
但那声音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耳膜。
他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
楪祈正低著头,在一个笔记本上签名。
浅粉色的双马尾从肩头垂落,发尾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精致,睫毛很长,在眼瞼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好漂亮......
......
体育课。
操场上阳光很好。
空气清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燥热。
何全穿著运动服,脖子上掛著一个银色的哨子,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板。
他站在操场中央,姿態閒適,和那些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身材走形、吹著哨子声嘶力竭的中年体育老师截然不同。
“今天是耐力跑。”
何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男生两千,女生一千。绕操场跑圈,跑完的可以先自由活动。”
女生们发出一阵哀嚎。
“何全老师,我不想跑。”
“今天太晒了。”
“我身体不舒服......”
何全看了她们一眼。“不想跑的可以休息。”
女生们愣了一下。“真的吗?”
“嗯。”
何全点头,语气隨意:“女生可以。男生不行。”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女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何全老师最好了!!!”
“何全老师万岁!!!”
“何全老师我爱你!!!”
几个男生面面相覷。
“老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凭什么女生可以不跑我们就要跑?”
何全转过头,看向说话的男生,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还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们在质疑老师的权威?”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男生们站上跑道,愁眉苦脸地开始跑圈。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聊天,有的拿出手机拍照,有的围在一起小声议论著何全老师今天的穿著,身材。
校条祭坐在樱满集旁边,她是樱满集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少数能正常说话的人之一。
“何全老师人真好。”
她望著操场中央的何全,眼睛亮亮的:“別的体育老师都是不管男生女生一起训,只有他愿意照顾女生的身体状况。”
樱满集没有说话。
昨天,在废墟里,何全老师扇了他一巴掌。
樱满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已经不疼了,但那种火辣辣的触感他还记得很清楚。
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祭,她正笑著朝何全挥手。
算了吧。
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粉色。
楪祈坐在操场边缘的樱花树下。
树干很粗,枝叶茂密,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她穿著学校统一的运动服,短袖,袖口和领口有一圈白色的镶边。
运动短裤是深蓝色的,裤腿宽鬆,刚好到大腿中段。
她坐在草地上,双腿併拢,微微侧向一边。
黑色的及膝袜包裹著纤细的小腿,袜口紧贴著膝盖下方的皮肤,勾勒出浅浅的凹陷。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浅粉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发尾扫过锁骨。
运动服的布料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但不单薄的轮廓。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像一幅画。
樱满集看得有些出神。
然后他看到了何全。
何全走到樱花树下,在楪祈身旁坐了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肩膀几乎贴著楪祈的肩膀,深蓝色的运动服和她的校服靠在一起,顏色相近,像是同一款式的男女款。
樱满集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嫉妒?不对。他有什么资格嫉妒?楪祈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楪祈是egoist的主唱,是网络偶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何全老师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长得帅,身材好,女生们为他尖叫。
他们坐在一起,画面確实很般配。
但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不下去。
然后,他去跑步了。
......
何全问:“感觉怎么样?”
楪祈低著头。她的脸颊上多了一抹极淡的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著。
“不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
何全看著她,运动服包裹著她的身体,布料贴著她的皮肤。
锁骨、肩膀、后背、腰侧、大腿......每一寸被覆盖的皮肤,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能不能停下......”
楪祈的声音更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寒冷,不是任何一种她学过的词汇能描述的东西。
像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从衣物的纤维中生长出来,贴著她的皮肤,轻轻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
她的身体会自己做出反应,心跳会加速,呼吸会紊乱,皮肤会发烫。
她控制不了。
“感觉......很奇怪。”
何全看了她一眼。
然后,触感消失了。
楪祈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脸颊上的红晕开始褪去,心跳恢復平稳。
她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眸看向何全,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她问。
何全没有回答,他在细细品味楪祈的味道。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全老师。”
草间花音站在花树旁。
她的声音有点嫉妒,又带著一点害羞,耳尖泛著红,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握著一瓶运动饮料,瓶身还带著冰柜的凉意,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这个,请用。”
何全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谢了,花音同学。”
“不、不客气。”
草间花音的耳朵红透了,她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开,走了几步差点同手同脚,又强行调整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