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的这次去落雪堡的旅程,短得几乎不像是一次远行。
他完全没有休息。
快马加鞭,来回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今天已经是6月29日了。
艾斯特尔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正是清晨。
天刚蒙蒙亮,刚睡醒的太阳將精灵古树照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个好天气。
虽然是心理作用,但范恩觉得这也算是个好预兆。
门口的岗哨上,伊恩似乎看到了范恩的身影,用力地在挥动著旗子。
他似乎对於这次范恩的突然行动有所不满。
毕竟是范恩的护卫。
马克远在诺顿参与后续工作不在身边,伊恩觉得自己被扔下,罕见地闹起了彆扭。
那面旗子是一面代表一切安全的信號旗。
范恩临走的时候,交代给杜厄坎的任务,叫他关注艾斯特尔的情况。
若是发生了什么,就叫人在岗哨上放置不同的旗子。
范恩在马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这三天,艾斯特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了迎上来的伊恩,也不听他的抱怨,迈著大步往宅邸走去。
路过精灵古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树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树的下面闪著微光。
米婭在里面。
看来这丫头的地狱训练开始了。
不过她肯定挺得过去。
遭了……
范恩这才想起来,他忘记送给米婭日记本了。
虽然不知道米婭会写些什么,但范恩还记得,当年被小姨训练的时候,他写了满满一本的脏话。
说起来,他和米婭的缘分还真是奇怪。
明明已经得手了三次,诺顿的別馆里两次,艾斯特尔的臥室里一次。
到头来,人家现在还是个黄花大姑娘。
范恩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个存档里,米婭留在他房间的那个晚上。
那次真的是情到深处吗?
范恩有自信自己是没有受到阿斯蒙蒂斯魔力的影响的。
可米婭是否受影响,他並不確定。
而且,那段日子与梅菲斯特接触最多的就是米婭这姑娘。
那时候,梅菲斯特总爱往她的房间跑。
阿斯蒙蒂斯一直是通过梅菲斯特,一点一点地影响著艾斯特尔的居民。
他不知道米婭那晚的主动,有多少是出於真心,又有多少是受了恶魔的影响。
“算了。”他低声说,“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加快脚步,走进宅邸。
一进门,便看见艾莉丝正在沏茶。
她把米婭丟进树洞后才刚回来准备休息,正好撞见范恩进门。
“范恩,这么快就从落雪堡回来了?”
“嗯,毕竟得知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艾莉丝一下子警觉起来。“不是说去图书馆吗?遇到什么事了吗?”
范恩来到艾莉丝的身边,要了一杯茶,吹了几下后,大口喝了起来。
“小姨,杜厄坎在哪?等下派个人去找他,一会儿咱们三个要去一趟遗蹟那边。”
“遗蹟?”
闻得此言,艾莉丝有些意外。
“遗蹟区?去那儿做什么?”
“我在落雪堡的图书馆里查到了一些东西。”范恩说,“关於那个地下的。”
艾莉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她站起身,吹了个口哨,叫来了游隼菲比。
“杜厄坎在巡逻,让菲比去找他更快一些。”
范恩点了点头,和艾莉丝一起休息了一会儿。
没多久,菲比就带著杜厄坎回来了。
他衝进宅邸,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两柄斧头掛在腰间,连毛鬍子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连菲比都派出来找我了……”
杜厄坎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可一看到范恩和艾莉丝正在喝茶,刚刚著急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没出事,看你那衝动的样子,先喝杯茶缓缓。”
范恩也递给了杜厄坎一杯茶,让他也稍微休息一下。
时间充裕,不差这几分钟。
我得给艾莉丝和杜厄坎说清楚,免得等一下他们被阿斯蒙蒂斯嚇到。
“有些东西,得先让你们知道。”
“什么事?”
杜厄坎接过茶杯,茶已经凉了不少,他便一饮而尽。
“从落雪堡查到的消息,遗蹟下边住著个恶魔。”
噗!
“咳咳!咳……咳咳!”
茶水还没流过喉咙,杜厄坎就被范恩说的话嚇得呛到,又將茶水喷了出来。
范恩躲得很快,並没有被溅到。
艾莉丝也没有去责备杜厄坎的无礼。
她听到遗蹟里有个恶魔,也震惊了数秒。
“你说什么!”
他就知道得先知会两人一下。
范恩將有关阿斯蒙蒂斯和安娜公主的事从头到尾跟两人说了一遍。
等两人都把信息消化之后,三人一起去了遗蹟的方向。
三个人穿过西区,来到遗蹟区。
范恩走在最前面,来到上一个存档里找到的遗蹟入口。
“书中记载的就是这里了。”
艾莉丝和杜厄坎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在这片遗蹟区探索过很多次,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入口。
也难怪,上一次能发现这个入口,还是因为阿斯蒙蒂斯魔力的外泄。
范恩伸出手,在石墙上摸索起来。
似是找到了机关,用力一推,石墙无声地裂开,露出一道窄窄的通道。
“走吧。”范恩说著,就要往里边进。
杜厄坎一把將他拦下。
“范恩,让我走在前面。”
说著,杜厄坎举著准备好的魔晶灯,头一个进入了通道。
通道很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味。
魔晶灯发出的光芒,把那些古老的刻痕照得清清楚楚。
艾莉丝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扫过墙上的图案,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些装饰现在是真的很少见了……”
她忽然开口,对这个已经灭亡的古国发出了感嘆。
“嗯。”
范恩没有多说。
都看过一次了,自然没什么新鲜感。
况且要在两人的面前表演出一副第一次来的样子,很不容易。
通道尽头是那扇石门。
地牢就在那边。
在推门的时候,范恩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有那些粉色的雾气。
什么都还没发生,阿斯蒙蒂斯也还没有降临,安娜还活著。
三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每走过一盏油灯的时候,杜厄坎就用火摺子將其点燃。
整个地牢的光线变得足够充足。。
在最后那件牢房里,关著一位精灵女性。
银白色的长髮铺散在地上,眼睛闭著,像是睡著了。
不是粉色的头髮,不是桃色的嘴唇,不是阿斯蒙蒂斯。
范恩確信了,这就是安娜。
安娜·斯塔西婭·逐星。
“姐……姐姐?”
艾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范恩从未听过的颤抖。
他转过头,看见艾莉丝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著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手伸出去,想要触碰牢房里的那个人。
“等等。”
杜厄坎拦住她,走上前去,隔著铁栏杆仔细端详那张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他转过身,看著艾莉丝,“不是伊迪斯大人。”
艾莉丝愣住了。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露出了些许失落。
“確实,姐姐早就死了……”
艾莉丝只是睹人思人。
牢里的人似乎和范恩的母亲伊迪斯长得很像。
范恩站在旁边,看著牢房里安娜沉睡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毕竟他从没见过母亲的样子。
这个世界里,母亲她甚至都没有留下任何一幅画像。
原来他的母亲,差不多长这样啊。
母亲曾经也是公主,或许两者之间还有著一丝血缘在。
“小姨。”
范恩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她就是安娜·斯塔西婭·逐星,歷史书上被写成魔女,並被施以火刑的那个精灵古国的公主。”
艾莉丝和杜厄坎也听说过这个故事。
在歷史里,这是很出名的事件。
可已经死去的魔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瘟疫和战爭都不是她招来的。”
范恩继续说道。
“她是被冤枉的,在落雪堡图书馆的密室里,有一本书记述了当时的真实情况。”
“她为了保护这片土地,和恶魔签了契约。”
“因为藉助了恶魔的力量,她被自己人所惧怕,然后被关在了这里。”
“歷史將她写成了罪人。”
牢房里忽然有了动静。
“哦吼!”
“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明白人!”
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声调散漫自在。
安娜的嘴並没有动,但声音確实是从她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说的话艾莉丝和杜厄坎也听不懂。
只有范恩知道,那是古代腓尼基斯语,恶魔的语言。
艾莉丝的瞳孔猛地收缩。
杜厄坎的手已经握住了斧柄。
“抱歉几位,好久没见到活著的人类,一时忘记了使用通用语。”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丝意外的情绪。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范恩深吸一口气,用腓尼基斯语回应了对方。
“阿斯蒙蒂斯,我是范恩。我来见你了。”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
“你若保障我精灵一族一千年的安稳,那么我就將我的身体交给你。”
“我知道这份契约,也没有隨意散播出去。”
“要与我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