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和杜厄坎站在范恩身后，一句话都插不上。
对於范恩会说恶魔的语言这件事儿，艾莉丝和杜厄坎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们也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们根本听不懂范恩说的內容。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担心。
范恩在和恶魔交流。
艾莉丝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当然相信范恩，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阻止范恩再继续说下去。
这个外甥从小就聪明，做事有分寸，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冒险。
可对方是恶魔。
教会的圣典里写得很清楚。
恶魔是诱惑者，是欺骗者，是让无数人墮落的存在。
歷史上有著无数个例子。
“范恩……”艾莉丝往前迈了一步，想打断范恩，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
范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
“没事的小姨，交给我就好。”
再一想到刚刚范恩说的，关於安娜公主的故事真相，艾莉丝停住了。
“范恩，待会可得好好跟我们解释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退了回去。
杜厄坎站到范恩的旁边，双手都按在腰间的斧柄上，没有鬆开，但也没有拔出来。
若是有任何的危险跡象，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也相信范恩不会被恶魔欺骗。
这一定是范恩的计谋。
杜厄坎觉得自己想多了也没用，谈判这样的事情，就交给范恩，他身为战士，保护自己的主子更重要。
牢房里，阿斯蒙蒂斯没有立刻回应范恩的要求。
范恩也不著急。
他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內容都说给了阿斯蒙蒂斯听。
包括一千多年前的那场瘟疫和战爭。
也包括安娜与阿斯蒙蒂斯见面的详细情况。
安娜公主沉睡的身体上忽地冒出一团粉色的微光。
范恩知道，对方上鉤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些契约的內容，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之前读过一本书，那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的始末。”
“我想，应该是安娜公主的父亲写的。”
那本书的最后一句：“我是个无能的父亲，若有后人见此文字，请救救安娜。”
这分明就是一个父亲的口吻。
在那段歷史上，他是出了名的庸王。
对於女儿深陷漩涡，他分不清对错，也救不了她，只能把心中的懺悔写了下来。
“那个没用的国王？”
阿斯蒙蒂斯再次开口说话，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和喜悦，“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呵呵呵。”
“人类写书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在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想写些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阿斯蒙蒂斯的声音恢復成了一开始那种懒洋洋的自在调子。
不过相比一开始，声调柔和了一些。
范恩趁这个机会，又开口了。
“我想把刚才说的话，包括契约的內容，都转告给我的同伴。你没意见吧？”
阿斯蒙蒂斯愣了一下。
“你刚才没跟他们说？”
“没有。”
事前没告诉其他人，这代表著范恩的诚意。
是用来谈判的手段。
现在问，也只是告知，反正最后都会和艾莉丝两人说的。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斯蒙蒂斯笑了。
一种带著欣赏的笑。
“有意思，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你想说就说吧，我都无所谓，只要不干涉这份契约的內容，你想干什么都行。”
范恩点了点头，转过身。
面对艾莉丝和杜厄坎，他把刚才的对话用通用语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艾莉丝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涩，“安娜公主的契约，是真的？精灵一族千年来的存续，背后竟是靠著一只恶魔？”
“是真的。”范恩说道。
“而且还在生效，阿斯蒙蒂斯还在守著安娜的身体。”
杜厄坎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看了看牢房里沉睡的银髮精灵，嘴里不悦地嘟囔了一句。
“范恩，你真的相信一个恶魔？”
杜厄坎这半辈子对付过不少邪物，但和恶魔面对面坐著聊天，这还是头一遭。
“哼，矮人族的嘴都是火山里的硝石，易怒易爆，味道还臭。”
“你说什么！”
杜厄坎一听到这话，脾气蹭的一下窜了上来。
“你看，爆炸了吧……不知道你们是更像撒旦，还是更像玛门。”
阿斯蒙蒂斯用通用语懟了杜厄坎一句。
她不喜欢这个种族，这个种族喜爱黄金和美酒，贪婪是其本质。
这是阿斯蒙蒂斯最討厌的类型。
“好了，杜厄坎。”
“阿斯蒙蒂斯，你也是一样，请你不要把我们人类和你们七个做比较好吗……”
范恩安抚了一下杜厄坎的心情。
既然將事情都交给了范恩，杜厄坎也很识趣，听话地退了回去。
阿斯蒙蒂斯觉得很意外。
“你知道我们七人？挺厉害的嘛！”
“你们人类明明一直忌讳我们的名字，你却好像很熟悉我们……”
范恩笑了笑。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多。”
“也是，连我和安娜的契约內容都被你知晓了。”
“真是个厉害的小伙子。”
此时，艾莉丝突然开口询问了起来。
“你说你守护了这片土地和精灵族一千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做的？安……安娜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精灵古国的王室並未断绝。
她和姐姐都是这条血脉上的后继者。
因此，安娜可以说是自己的先祖之一。
对於自己的族人隱藏著的歷史，艾莉丝的心中充满著疑问。
阿斯蒙蒂斯今天的心情也很好。
她决定回答艾莉丝的提问。
“我只是建了个机制。”
“不管遇到什么灾难，都不会让你们精灵族死绝而已。”
“尤其是王室。”
“我在艾斯特尔准备了避难所，食物、水源，什么都备好了。”
“只要他们遇到了什么灾厄，只管躲进去，等时间久了，风头过了，再出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艾莉丝重复了一遍。
“对，就这么简单。”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答应了她的事，得做到而已。”
避难所？艾莉丝是听说过艾斯特尔存在著一处类似的地方。
可她並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看来这个叫阿斯蒙蒂斯的恶魔真的没有欺骗她。
范恩听了这些话，也有个疑问。
“所以，你们是朋友？”
“哈哈哈。”
“恶魔可没有朋友，我们只有单纯的欲望。”
阿斯蒙蒂斯笑出了声，说话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些威嚇。
“小子，我可是恶魔界最强的七位恶魔之一，色慾的阿斯蒙蒂斯。”
范恩並没有被她的咋呼话语给唬住。
“原来是百合啊。”
结合上一个存档发生的事，他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恶魔爱上人类，人类爱上恶魔，最后不是悲剧就是史诗。
安娜和阿斯蒙蒂斯的故事，看起来是前者。
那就好办了。
“阿斯蒙蒂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范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什么事？”
“有人要杀安娜。”
牢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阿斯蒙蒂斯的魔力不自主地外泄了一点。
她虽没有说话，但范恩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了变化。
“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
范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换了另一个问题。
“那先跟我做个交易，关於恶魔教团，你能跟我讲讲吗？”
“不能。”
阿斯蒙蒂斯几乎没有犹豫。
范恩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著。
“我们七个恶魔之间，有过协定。”
阿斯蒙蒂斯的声音很沉，態度也很严肃。
“我们相互之间，不能干涉对方的事，谁先打破协定，就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范恩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这种规则，协定就是他们的法律，谁违反，谁就得死。
“那要是……先打破协定的不是你呢？”
“想杀安娜的，是一个叫利维坦的恶魔。”
又是一个恶魔的名字，艾莉丝和杜厄坎听得一头雾水。
紧接著，阿斯蒙蒂斯愤怒的声音从安娜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到此为止，阿斯蒙蒂斯彻底上鉤了。
“我在诺顿阻止了巴力西卜的降临仪式。”
“恶魔教团的人打算找我麻烦，我得到了消息，利维坦想要杀安娜，目的是借你之手，来对付我。”
牢房里的空气变得很重。
艾莉丝和杜厄坎也是第一次听范恩说起这件事。
当初范恩的那句“我被恶魔教团盯上了”的背后，是真的有一个具体的事件在进行。
杜厄坎有些佩服起范恩来。
他做了那么多的防护措施，还与教会取得了联繫。
到头来最先得到消息的竟然还是范恩。
先见之明这四个字，仿佛就是为范恩量身定製的词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