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8日。
一篇来自36氪的深度报导在无人机行业圈炸开了锅。
標题是:《飞鸟平台:一个月签约320家,鸿远智能如何用一块飞控模组撬动整个行业?》
这篇长达八千字的报导,详细梳理了飞鸟平台从发布到铺货的全过程,也第一次向公眾完整揭示了苏辰布下的这盘棋。
文章的第一部分是数据。
截至五月初,飞鸟平台签约客户三百二十家以上,覆盖植保、测绘、巡检、物流、安防五大应用领域。预订模组总量超过四万套,其中进阶版占比百分之六十三,是最受欢迎的型號。
首批两万套模组已经发货,第二批两万套正在东莞松山湖新工厂的產线上加班加点生產。
文章的第二部分是復盘。
记者花了两周时间,走访了深圳、东莞、无锡、成都四个城市,採访了二十多位行业人士,最终拼出了苏辰从2019年秋天开始布局的完整链条——
第一步:微感半导体。
2019年10月,苏辰亲赴无锡,在微感半导体驻扎近两个月。他没有带任何商务团队,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那里,他以几乎偏执的方式参与了微感mems传感器的工艺改进,將低温温漂指標从博世的五倍拉到了一点四倍。
这一步解决的是供应链安全问题——拥有了性能接近博世、成本不到博世一半的国產imu供应源,飞鸟模组的bom成本直接比竞品低了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第二步:郑氏代工厂。
2019年9月,鸿远以三千八百万收购了宝安沙井的郑氏pcba代工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並投入五百万进行smt產线升级。这家工厂拥有“四十八小时切换能力“——可以在两天內完成从消费级到工业级產品的產线切换。
这一步解决的是產能弹性问题——飞鸟模组的量產不需要等到东莞松山湖新工厂建成,郑氏代工厂可以立即承接首批生產。
第三步:sdk四级授权体系。
早在2019年10月,鸿远就建立了sdk四级授权標准——接口级、参数级、源码级、架构级。这套標准最初是为联创集团联盟设计的,但实际上它的真正目標是飞鸟平台。
这一步解决的是生態黏性问题——不同规模的客户获得不同深度的sdk权限,小作坊用接口级就够了,大集成商可以深度定製。一旦客户在飞鸟sdk上投入了开发资源,切换成本就会越来越高。
第四步:適航认证卡位。
2020年3月,鸿远向民航局提交了飞鸟平台三个版本的適航预认证申请。当时行业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当时適航管理条例还没有发布徵求意见稿,没有人意识到適航认证会成为一道生死门槛。
但苏辰知道。
他在2019年底就从行业协会的渠道了解到,低空空域管理改革的大方向是收紧准入、提高標准。所以他提前半年就启动了適航认证流程,抢在了所有竞爭对手前面。
当四月份徵求意见稿发布的时候,全行业都在慌,而鸿远已经完成了初审。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记者的评论:
“从微感的imu到郑氏的產线,从sdk的授权体系到適航认证的卡位,苏辰的每一步棋看似独立,但回头看,它们精准地咬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当飞鸟平台在四月中旬发布的时候,这盘棋已经走了大半年。
人们只看到苏辰在做第一层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他已经在为第三层做好了准备。“
……
这篇文章在发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內,阅读量突破了四十万。
隨后,界面新闻、虎嗅、鈦媒体等科技媒体纷纷跟进报导。到了五月中旬,连央视財经频道都做了一期专题,標题叫《国產飞控的破局之路》。
苏辰这个名字,第一次从无人机行业的小圈子里走了出来,进入了大眾的视野。
……
2020年5月15日,深圳龙华,鸿远智能总部。
苏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摄像机和两个话筒——一个是36氪的,一个是南方日报的。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受媒体的长篇专访。
“苏总,飞鸟平台在一个月內签约超过三百家客户,这个速度远超行业预期。但外界也有人质疑,说鸿远是在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抢市场。您怎么看?“
36氪的记者率先发问。
苏辰微微一笑。
“低价倾销的前提是亏本卖。我可以明確告诉你,飞鸟平台每一个版本都是盈利的,而且毛利率相当健康。我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个价格,不是因为我们在补贴,而是因为我们在成本结构上做了根本性的创新。“
“能具体说说吗?“
“核心就是两件事。第一,国產传感器替代。我们和无锡微感半导体合作,用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把他们的mems惯性传感器性能拉到了接近国际一线的水平。这让我们的imu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六十。第二,標准化设计。飞鸟模组的五乘五厘米標准化接口不是隨便定的,我们研究了市面上两百多款主流机架的安装结构,选择了兼容性最高的方案。標准化带来的是规模效应,规模效应带来的是成本下降。“
南方日报的记者接过话头:
“苏总,很多人把飞鸟平台比作无人机行业的安卓系统。您认同这个说法吗?“
苏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完全准確。安卓是纯软体平台,飞鸟是软硬体一体。但如果从生態的角度来看,我们確实想做类似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金字塔。
“你们看,一架无人机从下到上,有机架、动力系统、飞控系统、任务载荷、应用软体五个层次。在这五个层次里,哪一个是不可替换的?“
两个记者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马上回答。
“是飞控。“
苏辰在金字塔中间那一层画了一个圆圈。
“机架可以换,电机可以换,云台可以换,甚至任务载荷都可以换。但飞控不能换——因为飞控决定了一架无人机怎么飞、能不能飞、飞得安不安全。它是整架无人机唯一不可替换的核心。“
“而当一个不可替换的核心变成了一个开放平台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一个零部件了。它变成了一个基础设施。“
苏辰放下笔,转过身面对镜头。
“我们真正想做的,不是卖模组,而是成为这个行业的基础设施。就像高通之於智慧型手机,就像英特尔之於pc。当行业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无人机都运行在飞鸟平台上的时候,我们制定的標准就是行业的標准,我们的sdk就是行业的开发语言。“
“这听起来野心很大。“
“不是野心,是责任。“
苏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份適航管理条例徵求意见稿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布吗?因为国家已经开始重视低空经济了。未来五年,低空经济的规模可能会达到万亿级別。但万亿规模的前提是安全。而安全的基础,就是標准化的飞控系统。“
“如果这个標准由外国企业来定,那中国的低空经济就会像二十年前的pc行业一样,处处受制於人。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这段话后来被无数媒体引用,成为了苏辰最广为人知的公开发言之一。
……
採访的最后,36氪的记者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苏总,飞鸟平台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接下来鸿远智能有什么计划?“
苏辰靠在椅背上,略微沉思了一秒。
“三件事。“
“第一,我们正在和一家行业头部的无人机集成商接洽收购事宜。如果顺利的话,鸿远將拥有从飞控平台到整机集成的全链条能力。具体是哪家公司,目前不方便透露。“
“第二,我们的新一代消费级旗舰无人机f5將在今年下半年发布。f5的定位是五千元以上的高端消费市场,直接对標大疆。“
“第三,我们正在研发一款低空专用通信模块,代號h-link。这个模块將为无人机提供超视距的可靠通信能力,是未来低空经济基础设施的重要一环。“
三件事说完,两个记者都愣住了。
收购整机集成商——这意味著鸿远要从零部件供应商变成终端產品製造商。
f5对標大疆——这意味著鸿远要正面挑战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的绝对霸主。
h-link低空通信——这意味著鸿远不满足於只做飞控平台,还想往通信基础设施延伸。
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放在任何一家无人机公司身上,都是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战略级动作。
而苏辰要同时做三件。
“苏总,恕我直言。“36氪的记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问,“鸿远的品牌形象目前主要集中在消费级和植保领域,外界对鸿远的认知还停留在f4那家公司的阶段。您觉得鸿远有能力同时推进这么多条线吗?特別是高端消费市场和工业整机市场,这和鸿远目前的品牌定位差距很大。“
苏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说的没错。四年前,鸿远只是一个四个人的创业团队,在龙华的一间民房里做第一台无人机。两年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做植保无人机是不自量力。一年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做自研飞控是在烧钱。“
“但现在呢?“
他指了指窗外正在忙碌的办公区。
“现在鸿远有五百多名员工,有自己的传感器供应链,有自己的代工体系,有一个签约三百多家客户的飞控平台,还有一座正在建设的年產九万台整机加三十万套模组的新工厂。“
“品牌定位是可以变的。但技术壁垒、供应链壁垒、生態壁垒——这些东西一旦建起来,就是永久性的护城河。“
“至於外界怎么看,那是外界的事。我只管把东西做出来。“
採访结束后,苏辰送走了记者,回到办公室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中翼航空科技收购方案(第三稿)》。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估值区间:五亿到六亿。
这將是鸿远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如果成功,鸿远將从一家飞控和消费级无人机公司,一跃成为覆盖全產业链的无人机集团。
但如果失败……
苏辰合上文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青山上。
不会失败的。
他已经走了这么远,不会在这一步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