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下旬。
北方的第一场大雪提前了两周。
微感合作的第一批实飞数据在11月25日回到了深圳。这一批是鸿远十月签约以后抽出的百分之五產能搭载微感imu的f4样机，一共一百八十台。送到三个北方测试基地做冬季飞行验证——哈尔滨、乌鲁木齐、呼和浩特。
数据不好看。
在零下十五度的环境下，微感imu的温漂比博世bmi088高了接近五倍。具体反映到f4上——常温环境下f4的定位偏差稳定在六厘米以內，搭载微感imu的那一百八十台在零下十五度环境下定位偏差跳到了三十五厘米。
三十五厘米对消费级无人机勉强算可接受。对工业级飞控——废了。
刘羽拿著测试报告走进苏辰办公室的时候，苏辰已经把数据在屏幕上看了三遍。
“苏总，这个问题的责任划分我们合作协议里没有明確约定。是我们在选北方基地的时候没充分考虑低温场景——还是微感的imu本身不满足低温规格？“
“我来处理这个问题。“苏辰说，“明天飞无锡。“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低温温漂。深硬制工艺的温度控制精度问题。“
第二天中午苏辰到了微感半导体。赵建成亲自下楼到前台接他，没有寒暄，直接带他上了三楼的会议室。
这次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赵建成先做了一轮介绍。
“这位是我们微感的首席工艺工程师黄志华先生。他负责整个生產线的工艺调试和良品率管理。是我们微感技术团队里资歷最深的人——比我进公司还早两年。“
苏辰伸出手。黄志华没有伸手过来。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辰把手收了回来。他大致能看出来了——这个人对自己有情绪。
赵建成很尷尬地打圆场：“黄工常年在洁净室里，不太习惯商务场合的寒暄。苏总別介意。“
苏辰摆了下手，没接这句话。
接下来赵建成又介绍了另外几位核心骨干。其中有一位让苏辰多看了一眼——林士铭先生，七十二岁，前博世慕尼黑总部的资深工艺工程师，退休后被赵建成请来做微感的顾问，每年来无锡工作四个月。林士铭的握手让苏辰感觉到一双真正在一线干了几十年的手。干、硬、有力，指关节粗大。
介绍完以后赵建成直接切入正题。
“苏总，测试数据我们这边昨天也收到了。问题的根源我和黄工已经討论过。核心確实是深硬制工艺的温度控制精度。我们现在的设备在常温区间內能达到正负零点三度的精度。但在低温区间——具体是零下二十度到零下十五度这个区间——温度控制精度掉到了正负二点一度。这个误差在mems结构上就会放大成显著的温漂。“
“这是个工艺问题。“黄志华在一旁冷冷补了一句，“不是外行说两句就能解决的问题。“
苏辰没有回应他。他只是看著赵建成。
“我想问一件事。微感目前无人机级imu產线的整体良品率是多少？“
赵建成沉默了两秒。
“百分之七。“
会议室里空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楚。
“百分之七。“赵建成又重复了一次，“每生產十四颗只有一颗能出厂。我们这条產线目前是完全亏损的状態。靠公司其他產品线在养著。“
他抬起头看苏辰。
“苏总，我在前面的协议里没敢把这个数字告诉您。我怕您听完以后直接走。但既然您今天亲自来了——我不想对您撒谎。“
苏辰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微感为什么卡在这里。博世在深硬制工艺上的温度控制精度是正负零点零五度。这个精度是几十年设备叠代和参数调试的积累。微感没有这个积累。st和tdk也到不了博世的水平，他们的精度在正负零点一度上下。微感的正负零点三度常温区间內够用，低温区间就会崩。
这不是设计问题。这是设备+经验+时间的问题。
苏辰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赵总。如果我能帮你们解决低温温漂问题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志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