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前海法院第五审判庭。
法庭外聚了將近一百名记者。四千二百万的索赔数字在行业媒体里已经发酵了10天。有记者今天凌晨五点半就来到了法院门口占位。
苏辰九点零八分进的庭。他和方旭、吴崢三人同行。原告席那边，夏康昊带著昊泰的首席法务和两名外聘律师已经就座。差別的是——陆维民也在。天鹰科技的ceo坐在原告席的最边上，表情不算轻鬆。
审判长开庭后按流程让原告和被告陈述。原告的陈述由昊泰的首席法务完成，三十分钟的盘点没说什么新的东西。
轮到被告的时候，方旭站了起来。
“审判长，在正式陈述应诉理由之前，我方有一份补充材料需要提交庭上。“
审判长点了点头。方旭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给了书记员。书记员拆封、核查、递给审判长。审判长打开。
审判长看了两分钟。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將文件递给了右边的审判员。右边的审判员看完递给了左边的审判员。
原告席那边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大对。夏康昊向左边的首席法务低声问了一句话。首席法务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被告递了什么进去。
审判长抬起头。
“本庭將对被告方新提交的材料做简要宣读。被告一方於2019年10月16日午夜与联创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备忘录內容包含三项——第一，鸿远智能为联创集团工业级无人机產品独家供应飞控模组三年。第二，鸿远智能授予联创集团早期植保级sdk商业推广层的非独家授权。第三，两方联合採购传感器器件，约定第一年联合採购量不低於鸿远单独採购量的四倍。“
旁听席的记者开始窃窃私语。
审判长敲了下代表权威的木槌。停顿一下。庞大的法庭安静下来。
“这份《战略合作备忘录》对本案有两项直接影响。第一项——原告方主张的《鸿远智能以不正当手段违反市场公平竞爭、因而导致天鹰科技技术困局》的指控，在sdk已向第三方大型集团商业授权的事实下不成立。sdk的商业授权渠道被证明是开放的，不存在鸿远对天鹰的定向排散性限制。“
审判长顿了一下。
“第二项——原告方主张吴崢在鸿远智能使用了来自天鹰的商业秘密。本庭认为这一项诉讼控点不成立。原因是鸿远智能的飞控代码库时间线可公开追溯，联创集团同意向法庭提供第三方技术审计——这进一步证明鸿远的飞控资產具有独立源產性。“
法庭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一阵小声的譁然。
“本庭宣布——原告方的两项指控均不成立。建议原告方撤诉。“
夏康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那不再是习惯性的轻敲——是紧敲。
他顿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申请撤回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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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然声变大。有记者开始不顾场合地打电话。
审判长敲了一下木槌。
“准许撤诉。本案终结。各方诉讼费由原告方承担。“
整个过程从方旭提交文件袋到宣布结案，一共十七分钟。
中午的时候，新闻已经是满屏了。
《联创与鸿远上庭前日签约：昊泰的四千二百万如何被化解》
《一份战略备忘录打乱资本棋局》
《苏辰这步棋走得够远》
评论区这次不再分裂了。大部分的媒体视角都指向一个点——鸿远在爆出起诉后的十天內把联创这样体量的伙伴拉进来了。这超出了多数行业观察家的预期。
下午三点，昊泰资本发布了简短声明。声明称此次撤诉是基於新事实发生后的重新评估，不影响昊泰对天鹰科技的长期支持。声明的签发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三分——这在商业公关的数据里叫做“急著撒手”。
苏辰没看这份声明。他在下午五点和徐朗、吴崢、周铭、方旭在总部十七楼的小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不公开的会。
会上討论的是sdk的授权层次细分。
吴崢拿著白板笔站在前面。他在天鹰十九年，对飞控sdk的授权结构比苏辰当前团队里的任何人都熟。
“开放联盟的sdk授权，从层次看可以分四级。“吴崢在白板上划了四条横线，“第一级是接口级。只授权对外api，供第三方应用调用飞控。起步价、筹码最低。第二级是参数级。授权外部合作方在不动飞控核心的前提下，调整性能参数和场景配置。用於行业客制化。中等筹码。第三级是源码级。授权查看和有限修改源码。第四级是架构级。不仅拿源码，还可以拿走飞控设计的架构思路並在其上自由发展。价格最高，但也容易造成泄密风险。“
苏辰在一旁听著。他没有打断。
“弔诡的地方在哪里？“吴崢掛下笔，“大多数行业企业不加区分地在谈sdk授权。收费標准也没有统一。联创拿的是第二级。昊泰今天要的是第四级。他给一亿，但是要第四级的权限。如果我们那时候没分层授权的序列，这笔买卖以后跟昊泰只会打更长更烦的官司。“
苏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吴老师，下周一起草鸿远sdk四级授权標准。鸿远是这个行业里第一个把sdk分层授权的。定好標准，联盟里的五十多家客户都迁到新標准上。“
他转向徐朗。
“徐总，这份標准带来的连带效应——您帮我看一眼。“
徐朗点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那天晚上办公室的灯亮到十一点。九月末的时候苏辰觉得深圳的空气已经带了一点秋意。十月十八日这一夜他发现——秋竟然连天际线的彪度都换成了染色。近点是黄的，远点是灰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