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初。
郑氏代工厂整合进入第二周。smt2號线被拉起临时围栏，工装夹具库储备的工程师每天从郑老板原来的团队里抽两人过去跟鸿远的结构工程师一起对接。周铭亲自驻厂三天，回到龙华后在会议上评价了一句：“郑总这个人靠得住。“
苏辰听了以后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imu工艺的学习上。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雷打不动地进虚擬拆解实验室。博世的imu、st的imu、tdk的imu——三种主流方案在他的认知地图里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能够分辨哪些是真正的技术壁垒、哪些只是营销话术里的壁垒。
吴崢那边状態比苏辰预期的还好。进来第一个月，他用两周时间把鸿远飞控的整体代码库梳理了一遍，第三周就在一次架构周会上提出了对现行代码分层的两处重构建议。会上在场的刘羽听完以后点头说了句：“这两处我早就想动但一直没敢动。“
一切都在按节奏推进。
然后传票就来了。
那天是十月八日，国庆假期刚结束的第一个工作日。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法务方旭敲开了苏辰的办公室门。他手里拿著一份ems信封，脸色不算好看。
“苏总，昊泰资本起诉了。“
苏辰伸手接过信封。民事起诉状副本。原告：深圳前海昊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控股方深圳昊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被告一：鸿远智能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被告二：吴崢。
案由两项——
第一，吴崢违反与天鹰科技签署的《竞业禁止协议》，在离职后六个月內加入直接竞爭企业鸿远智能。
第二，鸿远智能涉嫌恶意引诱违反竞业禁止义务，並在吴崢入职后形成的技术资產中使用了来自天鹰的商业秘密。
索赔金额：四千二百万元。
苏辰把起诉状放到桌上，手指在“四千二百万“那一行上停了两秒。
“方旭，法律层面真实赔付风险多少？“
“最坏情况一千二百万左右，最可能赔付区间五百万以內。但他们给的四千二百万明显是虚高的数字。吴崢那份竞业禁止协议我今天上午已经对照过——条款本身有两处模糊表述，法庭上我们至少能打掉一半的指控。商业秘密那一项基本站不住脚，鸿远的飞控代码库是公开可追溯的，时间线也对得上。“
“那他们起诉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八成不是。“
苏辰点了点头。他打开起诉状的最后一页，看到了附带的一份《庭前调解申请书》。申请人是昊泰资本。申请內容是：“为避免司法资源浪费，原告方建议在正式开庭前进行一次庭前调解。调解主持人由深圳前海法院商事庭派出。“
申请书下方还附了一张夏康昊的名片和一句亲笔写的话：“苏总方便时可约一面。行业纷爭，当面谈优於隔纸告。“
苏辰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想见面。“
“见不见？“方旭问。
“见。“
苏辰起身走到窗边。十月初的深圳秋意初来，窗外有一架工程直升机正沿著龙华区的天际线向北飞去。
“他带著四千二百万的起诉状来约我一面，这份见面礼分量不轻。我想听听他真正想要什么。“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
“方旭，回復对方，后天下午三点，前海法院调解中心。你陪我一起去。“
十月十日下午两点五十分，苏辰和方旭到了前海法院调解中心。
调解中心的接待室很小，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原木桌和八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桌中央放著两壶茶，一壶红一壶绿。主持调解的是法院商事庭派出的一位姓何的法官，戴著金丝眼镜，五十来岁。
苏辰和方旭进屋的时候，夏康昊已经坐在了桌子对面。他身边跟著一个法律顾问，是昊泰內部的首席法务。
两个人站起来握了手。
“苏总，实不相瞒，今天能在这里坐下来谈，我鬆了一口气。“夏康昊的语气比几个月前媒体沟通会上低了许多，“那天媒体沟通会上的几句话，我事后也回看过。说得太直，得罪了不少人，也包括鸿远。“
苏辰坐下。他没接这个自我检討的话头。
“夏总，四千二百万是个大数字。我今天来，是想听您说，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夏康昊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法务。法务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夏康昊没打开文件袋，而是把它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推向苏辰的方向。
“四千二百万只是法庭上的开价。真正的目的——“
他顿了一下。
“我们希望能够获得鸿远飞控sdk的核心接口授权。具体来说，是植保级sdk开放联盟那套对外接口的底层协议。昊泰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购买永久授权。只要这个达成了，起诉状我们可以在当庭撤回。“
苏辰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他看著夏康昊。
“换句话说，今天这场起诉，本质上是一张叩门的名片。“
“苏总理解得准。“
苏辰把那个文件袋推了回去。
“我想听听昊泰打算用这个授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