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天鹰被收购的消息正式公布了。
收购方是一家叫昊泰资本的投资机构。他们以约三亿元的价格获得了天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成为控股股东。
陆维民保留了ceo的头衔。但董事会七个席位里已经换了四个。
吴崢离开了。天鹰的cto和市场vp也在收购完成前一周递交了辞呈。
李昊在硬创邦上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天鹰科技被收购:洗牌期的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
这篇文章在无人机行业里刷了屏。
文章用大量数据还原了天鹰过去两年的轨跡——
2017年年中,天鹰还是深圳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的第二名,年出货量超过两万台,估值接近八亿。那时候陆维民意气风发,放话说要在三年內赶超第一梯队。
然后鸿远出现了。
f2的出现打乱了天鹰的节奏。f3的免费试飞计划直接抢走了天鹰入门级產品的市场。f4的发布则是致命一击——rtk、避障、自动航线,三大功能让天鹰的同价位產品瞬间变成了上一代的东西。
天鹰试过所有能试的招数。
价格战——s1定价999元,用星辰方案的飞控把成本压到极限。结果退货率高达百分之八,品质口碑崩盘。累计只卖了七千台,其中有五百多台退货。
挖人——试图挖走鸿远的核心工程师张磊。失败了。不但没挖到人,还暴露了自己在飞控研发上的窘迫。
专利战——起诉鸿远侵犯两项飞控相关专利。结果被鸿远的方旭反诉,天鹰的专利布局在法庭上被拆得七零八落。
gg战——在各大平台投放超过八百万的gg费。但帐上的收入连gg费都覆盖不了。
最后一招是自研飞控。陆维民在一年半前宣布组建自研飞控团队,招了十几个人,说要用两年时间做出自己的飞控系统。但一年半过去了,这个团队连一款可以量產的飞控都没有拿出来。核心原因是——飞控不是砸钱砸人就能做出来的。它需要时间、场景数据、叠代经验。鸿远的飞控已经在五万多台消费级產品上跑了三年,积累了海量的真实飞行数据。天鹰从零开始,即使团队能力相当,也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追上鸿远三年前的水平。
而三年后鸿远又会在哪里?
答案是——工业级。
文章最后写道:
“天鹰的故事是深圳无人机洗牌期的缩影。当一家公司没有核心技术的时候,它能做的只有打价格战、挖人、打官司、砸gg。四板斧轮番上阵,全部失败。因为核心问题从来不是营销、不是价格、不是专利数量——核心问题是飞控。飞控是用代码一行一行写出来的,是用几万台產品在真实环境里一个参数一个参数调出来的。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不是人能挖来的,也不是gg能吹出来的。“
“天鹰的陆维民先生在最后一年终於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太晚了。当他开始建飞控团队的时候,鸿远已经把避障和自动航线规划做到了三千五百元的消费级產品里。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加速扩大。“
“至於昊泰资本为什么会收购天鹰——这恐怕不是看好天鹰的未来,而是看好无人机行业的未来。天鹰手里还有渠道资源、品牌认知度和一个虽然不成熟但有一定基础的研发团队。三亿的价格对於昊泰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赌注。但这个赌注能否成功,取决於他们能否在飞控上补课——而这是最难补的一门课。“
苏辰在办公室里把这篇文章看了两遍。
关上电脑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没有感到高兴。天鹰的终局不值得庆祝。陆维民不是一个坏的创业者——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判断。如果他一开始就把资源投在飞控研发上而不是营销和价格战上,结局也许会不同。
但也只是也许。
因为苏辰手里有虚擬拆解实验室。这个东西是不公平的。任何竞爭对手面对一个拥有虚擬拆解实验室的重生者,都几乎没有胜算。
苏辰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系统,他还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吗?
答案大概率是不能。至少不可能这么快。三年半把一家濒死的小厂做到三亿估值,这个速度本身就不正常。
但系统只是工具。方向是他自己选的。飞控平台这条路是他选的。三条线並行是他选的。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的取捨也是他选的。
系统给了他超越常人的分析能力和產品优化速度。但商业判断、战略取捨、团队管理——这些是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苏辰睁开眼睛。
够了。不需要再想天鹰的事。
他打开电脑,开始更新三年战略文档。
6月,b轮正式完成。明远资本领投,融资额三千万元,投后估值三亿三千万。
苏辰的股权从71.7%降到了64.5%。第一次低於系统红线。
签字的那天晚上他特意做了一个测试——打开虚擬拆解实验室,调出f4的飞控模块,做了一次完整的参数优化模擬。
一切正常。界面正常、分析精度正常、优化建议正常。
他又检查了最近出厂的一批f4的品质数据。件件精品。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异。
红线確实不是一堵墙。它是一个安全边际。低了两个半百分点,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辰在文档里记下了这个发现。然后继续写。
这份战略文档现在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三行字了。它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战略地图——
消费级:f4稳步增长,预计2019全年三万台。f3库存清零后已停產。f5已列入下半年规划。
植保级:sdk联盟客户突破五十家。海外拓展至第四个国家越南。丰田渠道扩至九省。数据共享池持续积累作业数据。
工业级:原型已通过两个真实场景验证。南网智能正式採购流程已启动。agrinusa长期合作协议待签。光伏巡检客户已进入测试排期。b轮资金將主要用於工业级团队扩充和多场景適配开发。
团队:研发二十五人,目標年底三十人。总员工超过五百人。
財务:b轮融资三千万。投后估值三亿三千万。全年营收预计突破一点五亿。公司持续自我造血。
竞爭:天鹰被收购。深圳无人机洗牌基本结束。存活企业不足三十家。鸿远为唯一在三个赛道同时布局的企业。
苏辰写完最后一行,关上了文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六月的深圳已经完全入夏了。窗外龙华区的天际线在夜色中亮著点点灯光,比三年前高了一截。
三年半前他重生在这座城市里。手里只有一百二十万和一家快要倒闭的小厂。那时候工厂里只有周铭和几个老师傅在苦撑。第一款產品f1是在一间漏雨的车间里组装出来的。
现在这家公司估值三亿三千万。有三条业务线、五百多名员工、二十五人的研发团队、五十多家sdk客户、四个海外市场、两家工业级测试客户、一个开放生態联盟。
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工业级飞控的正式合同將在今年下半年落地。南网智能的採购审批正在集团层面走流程。agrinusa的长期协议已经进入法务阶段。光伏巡检客户的测试排在第三季度。
这三个合同中任何一个落地,都意味著鸿远正式从一家消费级无人机公司变成了一家工业级飞控平台公司。
而飞控——始终是一切的核心。
从第一天到现在。从f1到f4。从消费级到植保级到工业级。从深圳的实验室到泰国清迈的稻田到印尼爪哇的棕櫚园到韶关的高压线下。
一套飞控。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飞控。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在虚擬拆解实验室里调出来的飞控。在五万多台產品上经受过真实飞行检验的飞控。
这就是鸿远的灵魂。
苏辰关了办公室的灯。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要去向哪里